第2章

凝魂珠泪------------------------------------------，晨雾笼着清水镇安然岁月，人间烟火静好，可大荒极北无人的幽谷深处，却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生死玄机。，外面白雪皑皑，只有谷底还有些溪流和绿意，但总是鲜少有人出入，甚至禽类兽类都几乎罕至。其实也只有通身雪白的毛球在必要的时候出入。，天暮黑暗，不然毛球总会四海遨游，它必须要把能采撷的灵药都以各种方式给带回到谷底。，它还能找到各处的奇珍异宝回来，只有借助这些灵药，并凭借四海之灵气。，毛球用自己的灵力滋养着“它”——相柳的一段幽魂。，在那个惨烈的血气战场，“它”起初好像只是一缕淡淡的青烟，随时便要随风飘散，但只有毛球透到被尘土和血肉弥漫的空气中，感知到了“它”。，它怎么都忘不了那天的惨烈场景。，黄沙漫卷，狼烟蔽日，处处可见在辰荣战场上尸横遍野。，带着对敌人的蔑视，没有一丝投降和退让的意思。，虽然已经浸透鲜血，甚至他的战甲也尽数碎裂，导致浑身被箭刃穿刺，数不尽的利刃交错。，退去的只有灵力，只有周身妖气渐渐溃散。，孤身立在遍野残旗之间，身后是尽数覆没的辰荣将士的尸骨。，那场景，是毛球永生不敢再回想的场景。但还会时时不透过这段幽魂，看到那时的他——、一头白发，散乱的发丝沾满了血汗无力垂在脸颊，但他眼中却并无半点惧色。撑着残破身躯，不见半分狼狈怯懦。，相柳勉强缓缓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那枚凝着小夭眼泪的珠珀，缓缓融进自己心脉神魂之中。
待狼烟散尽，毛球找到他的时候，只看到一具即将化为尘土的尸首。
毛球明白主人好似早已算定结局，一心求死，唯有刀戟穿身，精血流逝，终是无力支撑，轰然倒落沙场。
因为毛球从他最后眼眸中看到了掠过的一丝安宁和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到此情此景，此时的毛球再也无法抑制情绪，疯也似扑扇着巨翅冲向相柳。
但相柳已经慢慢与脚下的焦土、辰荣战士的血泪融成一体，它只要慢一点，扑向的相柳，就只剩下无影无踪的空气和看不到的幻影。
无人知晓，也正是毛球这俯身一冲，已经暗中将小夭那滴融于心魂的泪珠，护在羽翼之下，悄无声息地带离了茫茫战火。
任凭身后有无数追兵，毛球终于逃离了险地，逃离了大荒。
不知道逃了多久，终于在极北无人的幽谷深处，毛球才觅得一处可以安身之所。
是的，自相柳陨落那日起，通身雪白的毛球便舍弃了四海遨游，独自衔着那枚融进了主人神魂的泪珠，隐居在大荒幽谷密林深处。
当年相柳沙场战死，神魂本应随辰荣战火散尽，归于天地虚无。谁也不曾料到，他临终之时，将小夭含泪坠落、凝而成珠的那一滴泪，生生融进了自己残破身躯与神魂之中。
小夭又乃是大荒稀有灵体，自身血脉自带灵性羁绊，那滴眼泪非同凡俗凡尘泪。
它本就包裹着清水镇的烟火记忆，浸润过海底三十七年内相柳与小夭朝夕相伴的无数个日夜晨昏，更封存着相柳藏在心底、终其一生也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痴念。
所以，正是这滴泪珠，成了锁住相柳残魂的契机。
它像一枚无形的枷锁，又似一缕温柔的牵绊，硬生生兜住了相柳弥留之际满心的不舍、执念与未了的情缘，将他即将飘散殆尽的一缕本源魂魄，牢牢禁锢在泪珠之内，未曾彻底消散于三界。
当然，若当初只是一颗凝魂泪珠，终将经历岁月流转，这残魂终究会慢慢消磨殆尽。
大荒之中，早就传说，上古有灵族，曰泪魂氏，能有魂寄于泪，情凝于魄的通天灵力。他们能魂寄于泪，情为魂根，执念则是其魂的“容器”或“枷锁”。
凝魂泪珠需纯阴灵力、相思灵力、月华精魄三重滋养，方可稳住魂体，避免执念枯竭、魂飞魄散。
上古法则云：极致执念为魂之精粹，遇千年悲泪之泪，自然凝魂珠泪，也是千年不遇之天地造化之异数。
但，万幸还有毛球。
当初毛球护住这滴泪珠时，就知道终有一日，这泪珠凝结了相柳最后一缕魂魄，需要经过灵力呵护，才将重新生出一个全新的“相柳”。
这纯阴灵力沁入，就需午夜子时的露水，滴于珠面，灵力如丝，渗入珠内，滋养执念之壳，稳固魂魄。
至于月华精魄孕养，则需在极塞之地的每年冬至之时，露天而放，引月华精魄入珠，吸纳戾气，使幽魂渐有灵识，甚至可以显化虚影。
但相思愿力温养，则是三重滋养中最重要且最关键的一环，需每个月圆之夜，以自身相思愿力为引，由执念之人亲自面朝明月，将自身灵力渡入珠内，与幽魂虚影执念共鸣，才能补全残魂，才使灵识渐强，终可显化人形。
要按毛球的计划，将凝魂珠泪最终幻化为人形，毛球还真用了上古之法，把这千年才得一见的凝魂珠泪，通过纯属阴灵力沁入，月华精魄孕养等二道方法，才使灵珠内一段残魂与泪魄强行熔炼，三十七年间，执念愈发浓烈，第十年的时候能见珠内有流光缠绕，第二十年才见珠内微光流转，靠近时可感淡淡悲意与温情，第三十年珠体内莹白透粉，珠身周围有模糊光影、气流，第三十七年才偶尔可见人形幻影。但珠内已经黯淡无光，冰冷如玉，内中流光日渐消散，人形幻影一直都只是虚影，也只有一直用灵力滋养灵珠的毛球在光线好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虽然如此，但毛球一边很焦急，一边很担心，焦急是因为它听说小夭和十七已经到了清水镇，大荒之内这是相柳接近小夭的最好的机会；担心的是因为相柳一年来，还只是自己仅见的幻影，只有找到主人执念的小夭才能让主人回归本体，显出原神。
当然，它更希望这个新的“相柳”，是比小夭那滴承载了海底三十七年深情、见证了两人爱恨痴缠的眼泪更纯粹的人。
而不只是一缕原本虚无缥缈的残魂，哪怕小夭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相柳仅仅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并无实体。毛球也想要去试一试，为主人争取一线生机。
比起相柳惨烈的过往，变化为人形或变化不成，毛球都希望新的相柳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哪怕没有灵力，但不用是人人唾弃的九头妖，也不用是辰荣残军的将军。
更不用是那个哪怕陪了小夭几十年，也不肯表露半分的“木头人”，一个不用狠心推开小夭的人，不用再身披战甲，不用再征战沙场，不用想家国道义。
每当这个时候，毛球想起这些种种就会更加心疼起主人，呜呜地鸣叫，在这团模糊的幻影周围盘旋，想陪他说说话，聊聊天。
相柳归于尘土，毛球知晓主人对小夭藏匿了一生的深情，也懂他此生的遗憾与意难平，但可惜这世界上也只有毛球知晓了。
三十七年里，这个通身雪白的大毛球对“它”寸步不离，日夜以自身精纯的妖力缓缓滋养这颗凝魂泪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间断渡入灵力，小心翼翼温养着那缕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残魂。
它竟不知道，自己可能作为灵界最不起眼的小妖，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心力，只是凭着对主人重生的信念勉强支持着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