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林晚秋的手指已经肿了三天了。

不是因为工伤，是因为赶货。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不能停，机械臂似的往前推，她慢了半拍，组长就骂：“林晚秋你是不是想滚蛋？后面几百号人等你一个！”

她就快了一些。一快，食指和中指就蹭到了钉尖，指甲盖下面洇开一小片紫黑。她不哭，也不请假，找了条橡皮膏缠两圈，继续拧。

这个月的全勤奖两百块，不能丢。

厂里的空气常年混着机油味和汗味，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林晚秋坐在第三排，左边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右边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姑娘，两个人都在打瞌睡。她没睡。她从来不困。

不是不困，是不敢。闭眼就会做梦，梦里总是那间阁楼。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她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秋没看。上班时间看手机要扣五十，五十块钱够她吃半个月的早餐。她把螺丝拧完，又拧了五颗，等到流水线上换料的小间隙，才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

是朋友圈。

弟弟林朝阳发的。一张截图，红色边框，抬头写着“录取通知书”四个大字，下面是一所985高校的名字。配文很短，就一句话：“姐姐的血汗钱没白花。”

旁边还跟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林晚秋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兜里，继续拧螺丝。手指上橡皮膏边角翘起来，她没发现。机械臂在她面前转过一圈又一圈，小小的银色螺丝钉从她手里滑进去，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和弟弟房间空调外机的声音很像。

到了五点四十分，白班结束的铃声还没响，厂房的铁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晚秋听到那个脚步声的时候，心就往下沉了沉。不是怕。是那种胃往下坠的感觉，像坐电梯突然失重，你知道会停在哪里，但中间的坠落就是让人难受。

她母亲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旧外套，趿着布鞋，踩在机油味的水泥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组长在后面喊“家属不能进车间”，她母亲头都没回。

“你弟要上补习班。”

没有开场白。没有“吃饭了吗”，没有“今天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