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盆突然炸开，纸灰卷成一股黑烟，直往堂屋里扑。哭丧的妇女尖叫着往外爬，几个老汉连滚带爬躲到墙角。
黑烟没有散。
它在棺材上方凝成一张脸。
那张脸皮肉塌陷，嘴唇乌紫，正是我爹。
我爹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守一……别认棺……”
我脑子嗡的一声。
“爹！”
我往前冲，却被三叔从后面抱住。
黑烟里的我爹忽然扭头，看向棺材里那个纸人，眼神里全是恨。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
青色火苗猛地拔高。
我爹那张脸被火光一照，竟然开始从额头裂开，像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撕碎。
他用最后一点声音吼出来：
“他们要你替全村还债！”
黑烟散了。
灵堂里只剩下满地纸灰。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都凉了。
三叔松开我，扑通一声跪在棺材边，冲着我爹的**磕头：“大哥，不是我不拦，是守一命硬，他自己回来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孝衣：“说清楚，谁要我还债？”
三叔被我拽得踉跄，眼神躲躲闪闪。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咚。
那声音沉得像砸在胸口。
村里年纪最大的刘**拄着竹竿走进来。
他真瞎，两只眼窝灰白，走路却不偏不倚，竹竿每点一下地，院里的狗就夹着尾巴往墙根缩。
刘**站在门槛外，没进灵堂。
他说：“陈满仓，你们陈家坏了规矩。死人没下土，活债主已经进门了。”
三叔抖得像筛糠：“刘叔，还有法子吗？”
刘**灰白的眼珠慢慢转向我。
那一刻，我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剥开了。
他说：“法子有。”
三叔眼里亮了一下。
刘**接着说：“把陈守一按进棺材，和纸人换回来。天亮前抬到河神庙，债就平了。”
我笑了。
笑得胸口发疼。
我赶了八百里回来奔丧，结果村里给我备好了棺材。
我松开三叔，慢慢从腰后抽出一把修车用的短撬棍。
这些年我在外面跑货，进过黑厂，睡过桥洞，见过拿刀拦车的亡命徒。我不信鬼神，但我知道一件事。
谁想把我按进棺材，我就先把谁的手砸断。
我盯着刘**：“你试试。”
刘**没有生气。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