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我的心交给您------------------------------------------，卷曲的长发自然垂落在水面之上却没有一丝**感。，如同炭火般亮起微光，萎靡的燃不起火星，只能软塌塌的浮在水面上。，唯有耳畔的日轮耳坠摇晃着吸引他的目光。。，无论是体格还是肤色看着都比严胜健康强大，可他弯曲的背脊、哽咽的声音、哪怕隔着层织物都能让人感受到的目光，那种带着祈求的目光，都让人无端觉得，这对兄弟中似乎这位神明要更加可怜，以至于站在胞弟身前面色苍白麻木都严胜都看上去更加破碎。。，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怜悯他继国严胜。 ，慢慢伸向跪在他身前那位神明的脸。，露出下面那张还带着金色泪痕的脸，那张和继国严胜一模一样唯有线条更加柔和的脸。，随后瞳孔锁定在他的脸上不再移动。，两个人离得很近，兄长身上那股铁锈味因为距离的缩短变得更加浓郁。，想要在兄长的身上闻到熟悉的冷香，但经历了一轮刑罚后继国严胜的身上更多的是各层地狱留下的气息与灵魂上的裂隙，只有隐隐约约的一小缕香气还坚持不懈的散发出来，正巧被缘一捕捉到。，金色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也坦诚的说出了口。
于是他看到面前的兄浑身一僵，露出与红月夜那晚死别相似的表情，疲惫从他精致的眉眼间渗出，压的缘一喘不过来气。
“缘一，我不会和你离开，成为鬼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样的结局是我咎由自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离开这里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兄长大人的表情冷峻，声音也带着一种浓厚的压迫感，让继国缘一莫名的感到痛苦。
明明兄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却理解不了呢？
继国缘一迷茫了。
“缘一，我们的缘分已经随着你我的逝去结束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
但我依旧会追随太阳的光辉，依旧会不停歇的奔跑下去。
“如今我只剩下一团虚弱的灵魂，我们的血脉不再相连，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
是的，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不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了，而是一团受罪灵魂和高不可攀的神明，两者不应该有所牵连。
他闭了闭眼睛，不去看缘一被泪水浸湿的双眼，不去看他脸上的不可思议。
可哪怕他闭上眼也能听到耳坠晃动碰撞到衣物发出的摩擦声，能想象到缘一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微微摇头。
一双高热的手捧住了他掀起覆面的右手，粗糙的掌纹严实贴合在他的手上。
他感受到了胞弟的颤抖，继国缘一越来越用力，甚至让严胜感受到了疼痛，他因此轻微皱了下眉。
但他的皱眉似乎刺激到了缘一。
那双紧紧握着他的手迅速收了回去，他睁开眼就看到缘一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将手压在腿上攥着，简直像收到了欺负一样。
熟悉的反胃感涌了上来，继国严胜又想转身离开了。
像是察觉到了兄长的退意，继国缘一焦急的开口解释起来。
“兄长大人只是被鬼舞辻无惨蛊惑了，是缘一的无能才让您被他蒙骗，如今缘一前来就是为了带走您，弥补我对您造成的伤害！”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继国严胜不想再听了，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和缘一继续交流。
他不再忍耐却也不再做声，而是扭头准备离开这里，他要让守卫将自己转移到更加靠近黄泉中心的区域，那里更靠近伊邪那美命女神，哪怕是缘一应该也没办法再随意闯进去了。
至于继国缘一······总之女神现在应该还在注视这里，之后应该会派人过来将继国缘一送回他该待的地方。
“······”
出乎严胜意料的，缘一并没有冲上来阻止他，而是在原地小声的说了一句话，随后开始在身上翻找。
继国严胜隐晦的松了一口气，心口晃晃悠悠颤抖的灵魂也随着他情绪的稍微稳定而平静了下来。
虽然心中不妙的预感并没有消退些许，他只当是缘一还没有离开的原因。
好消息，继国缘一没有冲动，他能安心一点了。
坏消息，心安早了。
“兄长大人。”
继国严胜只听到身后的神明轻声呼唤了他的名字，刚要回头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自己高速冲了过来。
他的视线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晃了晃，一个堪称炙热的身子贴了上来。
他听到了缘一的闷哼，等眼前再次清晰时就看到他前世的胞弟手中正拿着一团被鎏金圆环包裹的乳白色光晕，那东西有着日光般的光彩却如同火焰般燃烧着。
他看到缘一一边流着泪一边呼唤他。
“兄长大人。”
“兄长大人。”
缘一将那物什贴近了他的胸口，与他的灵魂仅隔了一道肉皮的距离。
“求求您······”
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他本能觉得不对劲。
继国缘一的状态很不对劲。
洁白的织物重新垂落遮住了神明的泣颜，严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也能从那些滑落的金色泪滴窥见主人的痛苦。
“求求您不要再离开缘一了······”
神明低下头，从那一线缝隙中，继国严胜看到了那双红色暗淡的眼睛，微微眯着，睫毛沾着泪水，盛满了悲伤，诉说着绝望。
继国严胜突然觉得这个眼神，这种情绪有些熟悉。
为什么呢？他注视着覆面上舞动的线条，看着金红色的太阳在织物上旋转。
日轮耳坠在空中晃动，这次却没能吸引到严胜的目光。
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他想了又想，就保持着被继国缘一抱住的姿势开始思考，仿佛不弄清楚这份熟悉的来源他的存在与人格都会因此溃败一样，认真又仔细地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
他其实已经很少感受到除了嫉妒外的其他情绪了，因为对于一个家族的继承人来讲，情绪是不可以外露的，是不被允许看到的、只能隐藏起来的。
可情绪一旦存在就不会轻而易举的消失，所以严胜将它们都藏了起来，藏在了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似乎这样父亲口中那些会让自己变得懦弱的情感就不会再影响自己，自己就可以成为能够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的继承人。
第一次，他藏起被父亲殴打在地的恐惧，那时他虽然强装镇定的安抚了一旁的缘一，可身体依旧会不受控制的颤抖，直到走进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
第二次，他藏起了对缘一天赋的嫉妒，告诉自己缘一的确比自己强，身份的互换是符合规矩的，哪怕后来缘一走后他翻看母亲的日记，嫉妒到流鼻血，第二天出现在人前的继国严胜依旧是那个平和聪慧的家族继承人。
第三次，他藏起了对缘一的担心，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该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他总是害怕自己的半身身死他乡尸骨无存，害怕自己被一个人留在世间，但父亲那时候喜怒无常，他必须更加谨小慎微才能让他满意。
**次......
第五次......
后来他好多了，再也不会被无用的情绪侵袭，他如父亲所愿成为了时刻保持理性的继**主，一直到缘一从天而降的那一天。
······
继国严胜将自己的记忆像细丝一样细细的梳理着，翻找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情绪，和翻看呈报文书没有区别。
他其实已经有些分不清这些情感的区别了，他或许体会过，但都被刻意忘记了。
在七岁那个晚上，他就再也不想体会那些如同凌迟般痛苦到令人肝肠寸断的情绪了......
继国严胜恍然大悟。
这是被丢下的表情，是被抛弃后产生的情绪！
是七岁那年他带着一肚子疑惑注视着胞弟远去的背影，意识到自己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后所表现在脸上，所体验过的情感。
但是为什么呢？
继国缘一，你为什么摆出这样一副表情呢？
继国缘一，你在因为什么而痛苦呢？
他不会怀疑缘一表现出的绝望痛苦，他只是不理解、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神之子会有这样所谓的凡人的情绪。
他早就忘了那些情绪，他不需要，但他不希望缘一也体会到那些无奈、不甘，不希望缘一因此产生怨恨，那与神之子的身份太不般配了。
“求求您，再次和缘一建立联系吧。”
“求求您，再次成为缘一的兄长吧。”
“求求您，再次怜惜缘一吧。”
神明如此说着，伸出手，于是继国严胜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日光的物什被缘一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想：缘一居然还可以长得更高更壮啊。
那物什明明有着形体却像灵体一样透过皮肤钻进了他的身体中。
紧接着在继国缘一的怀抱中，严胜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痛，太痛了！
简直就像是生生吞下了炙烤大地的太阳，能够焚尽一切的火焰**着他本就脆弱的灵魂，将每一道缝隙融化粘合，带来常人根本不能忍受的疼痛。
太痛了，痛到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痛到什么都思考不了，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耳饰，一缕属于缘一的卷发垂在他的脸侧，被汗水打湿。
纤长的手紧紧揪住继国缘一胸口的布料，用力到指甲崩断，指尖染满鲜血，猩红渗入缘一暗红色的羽织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继国严胜满手鲜血。
痛到后来已经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痛，也辨别不了眼前的事物。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很慢很慢，慢到他的意识突然清醒，他想：
继国缘一是在怨恨我吗？这是他惩罚我的手段吗？
恍惚之间，他感受到脸颊热热的，是缘一正在**自己的脸。
他想要质问继国缘一，但他的身体太痛了，灵魂太痛了，心太痛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所以他紧紧咬住唇，可哀嚎哭喊还是能从血淋淋的缝隙中钻出来，再跑到他的耳朵边上耀武扬威。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因为缘一没办法离开兄长。”
“抛弃了人间的肉身，缘一的一切本就都是兄长大人给予的。”
“如果兄长大人想要离开缘一，那就拿走缘一的一切吧······”
“拿走缘一的心，共享缘一的记忆，感受缘一的力量，最后成为缘一真正的一切。”
“缘一没有兄长大人是不行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谁是离了谁活不下去的啊······
“不，有的，缘一就是的。”
不对，你在说谎，明明在那时你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家，抛弃了继国······抛弃了我。
“缘一一直对曾经的离开感到痛苦，我不应该将你留在那个地方，是缘一的错······一切都是缘一的无能。”
为了修补兄长的灵魂，再次与兄长建立更加亲密的联系，继国缘一将自己的神格挖了出来，用自己的力量缝补严胜灵魂上的裂痕。
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他已经看出来兄长其实并没有赎完罪后转世的想法，兄长的灵魂有太多细碎的裂缝，只有用神格上最纯正的力量来修补才能保全兄长的灵魂，哪怕这会让兄长如此痛苦。
继国缘一虽然心疼，却不后悔。
“如果兄长不在了，那缘一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笑话。”
趁着继国严胜正因疼痛失去自我控制，他再次虔诚的低下头，在兄长的额角、那片红色斑纹上轻轻留下一个吻，克制、珍惜、带着暂时还不能说出口的爱恋。
······
疼痛已经彻底侵蚀了继国严胜的灵魂，让他的精神混乱，那些不曾也不敢宣之于口的疑惑小心翼翼的冒了出来。
这个高大到会将所有光都遮住的神明又匍匐在他蜷缩的怀里，像是回到了母胎，回到了那个小小的空间，仿佛这样就可以再次融为一体，再次获得世界上最为紧密相连的羁绊。
缘一是多么渴望能够再次和兄长大人生活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