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存在即为压迫------------------------------------------、如此热烈的渴望。、刀剑挥舞的残影中，他清晰感受到了此处空间对自己的排斥，来自黄泉女神的**拦截带着一种绝对的精准，刚开始他还能游刃有余的应对空间的扭曲，但后来，伊邪那美命将更多的注视转移到了这边，缘一的抵抗开始愈发艰难。，但在神明的队列中，他也不过只是一介刚刚获得神格，为神不到千年，甚至称得上还是个稚嫩的神明。，他的神躯中有着堪称至纯质萃的天照之力，吐息间都会带着足够灼烧世界的热度，天然克制着黄泉之国的黑暗。。，缘一的眼睛亮了亮，就连手中的日轮刀都挥舞的更加有力迅速。，明明前方空无一物，但赫刀却像是砍在了钢板之上蹦出火花。，这些空气甚至比钢板要硬的多，毕竟在继国缘一的刀下，哪怕钢板都会像切豆腐一样被平整切断。、青筋根根暴起，赫刀的颜色越发鲜艳，简直就像是继国缘一正握着一柄流动的熔岩之刃。“嗤——”的一声闷响，在他的视野中，那道扭曲厚重的屏障像是被融化般切开一道小口子，与此同时切口附近的能量流动开始紊乱。，在察觉到刀刃之下原本坚固的能量流开始出现顺着锋利的赫刀向着两侧的趋势时神色一凛，刀尖微动猛地向下一划到底，在面前的无形阻碍上劈出一道足够他穿梭的裂缝。。，在跳出去的下一秒直接迈开腿向着极寒地狱的受刑之处继续冲刺。。。
在伊邪那美女神的视角下，天照之子如同一阵滑溜溜的风，在抓住破绽的那一刻又一次直接消失在了祂的视线中。
一个小辈居然能在短短一刻钟几次三番的突破祂的封锁。
这无疑引起了祂的兴趣。
祂知道天照之子是以凡人之身降生，背负着铲除鬼之始祖的命运，虽然这孩子在世时并没有完成这个任务，但鬼王的覆灭的确有很大一部分都源自于天照之子传授的呼吸法和对鬼王造成的无法磨灭的重创，就连上弦一那个恶鬼、天照之子人间的兄长事实上也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化为灰烬，为人类争取到了喘息机会。
因此继国缘一在人间无限城决战开始时，他游荡在上弦一附近的灵魂就被高天原召回受封，往后很少再有人看到过这位新神的行踪。
但黄泉女神知道，其实是这位天照之子实在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这小家伙压根不在乎什么神职和权能，一心一意只想要回到那个恶鬼哥哥的身边，高天原的众神为了阻止他离开高天原可谓是费劲了心思，因为这家伙虽然看上去不聪明，但总是能在众神感知范围的死角中偷溜。
最后是天照将自己的孩子暂时困在了他自己的府邸中。
现在看来天照大概还是心软了，给了这小家伙钻空子的机会，这不就立刻跑过来了吗。
森森白骨拂过美人面，幽幽鬼火的映衬下，黄泉女神枕着手臂软软伏在水池边，仅剩白骨的左手微微滑动水面，波光之中是继国缘一狂奔的身影，一头墨色带绯的长发在身后烈烈摇动。
女神好心的不再干扰小家伙去找哥哥。
祂艳红色的唇向上扬起，比起费时费力阻止继国缘一，不如让他找到继国严胜，之后······祂突然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
洁白的织物紧紧附在继国缘一的脸上，上面的太阳符号旋转、扭曲、向着四周攀爬扭动。
他当然意识到了阻力的消失。
但······
奔跑的神明微微抬头，织物下的眼睛瞥了眼黄泉昏暗的穹顶。
黄泉女神的注视依旧存在。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感受到了兄长大人的气息，就在前方的寒潭之中！
这个认识让继国缘一的精神亢奋了起来，就连覆面下波澜不惊的面孔也肉眼可见的鲜亮了起来。
他已经有百年没有亲眼见过兄长了，不知道兄长大人现在状态如何，有没有因为刑罚消瘦憔悴。
但他没有想到兄长大人居然会躲着自己。
眼前望不到尽头的寒潭中，罪人熙熙攘攘堆在其中，他们哀嚎着、身体抽搐，对着他这个外来者大声的呼喊，但由于长久的受刑根本没办法完整准确的表述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声接一声的“救救我”。
继国缘一没有理他们。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寒潭中来回转，但他并没有找到那道紫色的身影。
可缘一的确感受到了兄长大人的气息。
清冷的、孤寂的，带着一种冷松的清香，像是雪原上远在天边、夜幕之上的弯月，可望不可即，美丽却又残酷，是冷的，却又因月光的朦胧而惑人。
继国缘一微阖双眼，再次睁开时日轮在他眼中闪烁，于是他看到了石像之后微微佝偻的身影，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
他毫不犹豫的跨进了冰水之中，向着那僵硬的身影走了过去。
······
继国严胜知道自己被看到了。
缘一的目光穿透石像看到了他，太阳的热量就要将他的灵魂融化，让他不自觉的僵住了。
他也听到了水声有规律的响起，来人迈着稳健的步伐，带着甚至能融化极寒的热走了过来。
他开始流汗，灵魂震颤，双手紧紧揪住胸口的布料，仿佛这样就会让他几乎几近疯狂的灵魂重回稳定。
为什么怎么都不肯放过我？
眼前的水面莫名的扭曲，却并不是因为水波，而是因为继国严胜混乱的精神。
为什么不肯乖乖的各自安好？
周围越来越热了，就连身后的石像恍惚间都好像软化了，而热量的源头、他的梦魇正在越来越近，每一步激起的水声都像是敲在他本就虚弱的灵魂上。
痛苦、疲惫、麻木、不解、愧悔、妒羡、不甘、隐忍······
执念、亏欠、眷恋、自鄙、孤绝、渴望······
但在那水声停在石像之前时，他反而什么都不想了，就直直瞪着水面，盯着自己晃动的脸。
暗红色的双眼，苍白的面色，鲜艳的、血色的斑纹攀附在他的额角与下颌，晃动着，简直就像活过来一般。
水中的人微微张着唇，如同窒息般克制地喘息，不发出一丝声音。
他满头大汗，细眉微皱，瞳孔放大到就要占据整个虹膜，整个人憔悴不堪。
“兄长大人。”
继国缘一的声音隔着石像传过来，还是那样的语调平平，仿佛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
继国严胜拒绝和他说话。
“请兄长大人不要躲着缘一。”
他说话还是那么惹人生气。
胸口传来不合时宜却熟悉的郁闷感，继国严胜狠狠闭上眼睛，假装石像前的是一头熊，一个不会说话的生物，而不是该死的继国缘一。
“请兄长大人从石像后出来和缘一一起离开。”
继国严胜猛地睁开双眼扭头向后看去，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家伙在说什么？什么叫一起离开这里？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出现在这里又是意味着什么？
继国缘一就像是看到了他脸上藏不住的震惊，又可能是听到了他转身时发出的声音，那边再次传来了水声，疑似继国缘一正在向着石像这边靠近。
“你不准过来！”他紧急叫停了缘一的行为，果然在他呵斥之后水声停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严胜的声音高亢，语调少见的升高，听上去甚至有些刺耳，像是一只被逼急的猫正在炸毛哈气。
继国缘一颇为不敬的将自己的兄长与自己在街边小巷看到的猫咪进行比较，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石像背后的兄长，得出了兄长大人要比猫咪可爱的结论。
洁白覆面下的红瞳闪了闪，瞳孔逐渐竖向拉长，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更加清晰透明。
他看到兄长的衣袖因为浸满了潭水而垂落，纤细的手腕露出，身影居然比起人间竟消瘦了不止一点点，全都是源自他本就因受刑而变得虚弱破碎的灵魂并不足以支撑他构建出更加符合生前形象的躯壳。
于是神明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如同鎏金般璀璨的金色泪滴划过脸颊一滴滴落在水中，明明只是一滴泪，砸在水面上却能发出“啪嗒啪嗒”的明显水声，如同扩散侵蚀般将周围的水液都染成绚丽的金色。
继国严胜原本还在等待缘一的回答，鬼知道这个不请自来的弟弟到底是怎么锁定自己位置的。
在他等到快要不耐烦时却听到了一阵水声，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腿边的潭水被染成了金色、散发着明明是属性为寒的水却能散发出太阳一般炙热的能量波动。
还没等他搞明白为什么黄泉的潭水会被缘一的能量污染时，他听到了胞弟的回答。
“兄长什么都没有做错，全部都是缘一的过错，兄长不应该呆在这里。”
“需要赎罪的从来不是兄长，而是缘一。”
“是缘一没能察觉到兄长的痛苦，是缘一没能阻止兄长堕为饿鬼，是缘一没能在阳寿将尽时带走兄长，让您在人间白白受苦几百年。”
“缘一是个无能的男人。”
这样说着，继国缘一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滴滴答答的水声响的越发频繁，金色已经蔓延到了严胜的身前，稀碎的金色光点期期艾艾的凑到他的腿间，暖洋洋的温度从水中传来，却只让严胜感到正在被炙烤。
他想要反驳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是不会错的，他是神之子，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上天的旨意，是绝对的正确。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错事都只是自己这个会忮忌弟弟的哥哥造成的，和缘一没有一点关系，不是这个家伙哭诉几句就可以改变的。
他能感受到黄泉女神正在注视着他们两个，他现在就应该张开嘴反驳缘一，将他赶出地狱，让他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再也不要和自己有哪怕一点的接触。
继国缘一还在说话，哪怕他不想听也阻止不了声音钻进耳朵里，更别提腿上那些和主人一样粘人到惹人烦的金色粒子，无时无刻不在拉扯他的神经。
“在缘一看来，兄长大人如同天上的皎月，是高洁神圣的，不应该接受不合理的刑罚，这是折辱。”
哪怕知道兄长没有看向自己，石像后高大的人影依旧缓慢地俯下身子，屈膝沉入水中，低头在水面上轻盈却前程沉重的对着隐藏在阴影中的那抹紫色叩拜。
“缘一恳请兄长跟随缘一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低低的，织物飘在水面却并不浸润，上面的太阳纹路旋转着，无休止的散发着热量驱赶寒冷。
“如果兄长不理缘一，缘一就一直等在这里不抬头。”
这是威胁！**裸的威胁！
继国严胜抬起手掩了掩面，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应缘一，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现在脑袋太乱了，本就没有理清的情绪如同被猫咪弄乱的线团彼此缠绕，他原本就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梳理，却不想缘一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将他的所有情绪都堵在口中说不出口又不甘心吞下去。
他所需要的时间再次被缘一的强势逼迫压缩再压缩。
没错，就是逼迫。
神之子的存在就是对凡人生存空间的挤占和压迫。
用的是让人可望却无论如何无法触碰的神迹，偏偏他的心灵犹如赤子、品行端正无缺，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至纯至善之人，这也让怨恨他都成了一种错误。
继国严胜彻底靠在了石像上，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于不讲理。
他都已经决定好此生再也不会与缘一有任何交集了，为什么缘一依旧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甚至用一种堪称幼稚的方式来威胁自己跟他离开。
可笑的是他必须承认自己的确被威胁到了。
神之子的光辉不应该被黄泉昏暗的天穹遮盖，继国缘一是高天原耀眼的太阳，是绝对不可以与地狱恶鬼有任何关系的。
左手向下攥着胸口的衣物，那里一片柔软，皮肉之下原本应该被血**围的心口处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有些混浊游离的白色灵魂。
那支曾经贯穿继国严胜心脏的两截断笛在他堕入地狱时就不知踪影了。
四百年间那笛子刺穿心脏，每一次走动、每一次施展剑技都会牵连到伤痛，甚至因为鬼躯强悍的身体素质而**流血不息。
可以说继国严胜的心一直在流血，一直在受伤，一直在忍受，却也一直毫无作为。
但现在他突然就不想继续忍耐了。
水声突然在寂静之中响起，有人淌水慢慢走了出来。
继国缘一微微抬起头，便见到那道他魂牵梦绕直到现在才见到的紫色身影走了出来，这次他不再是隔着生死边界亦或是黄泉石像注视他的兄长了。
时隔六百年，他得以再次用自己的双眼描摹思念之人的轮廓，牢牢镌刻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