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深付钱下车，走进小区，熟门熟路地拐到最里头那栋楼，上到四楼，掏钥匙开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是他几年前偷偷租下的，叶蓁不知道。他偶尔会来，有时候是加班太晚，有时候是单纯想一个人待着。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被单，在风里扑啦啦飘。

他在椅子上坐下，摸出烟，又点了一支。这次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最后承受不住重量，断掉，落在桌上。

烟烧到尽头，烫了手。

他松开，烟蒂掉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柜子里挂了几件衣服，底下有个行李箱。

他拉出行李箱，打开，开始往里放东西。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一本很旧的相册，边角都磨毛了。

合上箱子，他拎了拎，不重。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是叶蓁。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接听。

“在哪儿？”叶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音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外面。”林深说。

“晚上王局长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六点，我去接你。”

“晚上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比王局长的饭局重要？”叶蓁的声音冷了些，“林深，今天上午的事是给你提个醒，别真以为自己……”

“叶蓁。”林深打断她。

电话那头没声了。叶蓁大概没料到他会打断她，还直呼她名字。在公司，他从来都叫她叶总。

“晚上我真有事。”林深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去不了。”

“你……”叶蓁像是压着火，“行，随便你。单子黄了你自己跟董事会解释。”

“好。”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响了几声，林深拿下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拉开行李箱侧袋，从里头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一些现金，还有一本护照。

护照是前几个月办的，一直放在这儿。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随身背包，拉好拉链。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几年、却从未真正住进来的“家”。

关灯，关门，锁咔哒一声。

楼梯间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落在他肩上。他拖着行李箱下楼，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

走出单元门，阳光依旧晃眼。他摸出手机，叫了辆车，这次的目的地是机场。

车还没来，他站在树荫下等。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周扬发来的。

“林副总，叶总让我把晚上饭局的材料发您一份，您还是抽空看看吧，毕竟王局长那边……”

后面跟着个文件。

林深点开，是份项目介绍，几十页。他没往下翻，直接退出，然后把周扬的微信设置了免打扰。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见自己叫的车正从路口拐进来，打着双闪。

他拖着箱子走过去，拉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关好，坐进后座。

“机场T2，”他说，“麻烦快点，赶时间。”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林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一下，他没管。

车子在高架上飞驰，窗外景色向后掠去。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他摊开手掌，看阳光在掌心里聚成一小块光斑，然后随着车子转弯，滑到别处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他和叶蓁站在学校天台上，看着远处工地上正在建的高楼。叶蓁指着其中一栋说，以后咱们公司就要在那里，要最高的那一层。

他说好，最高那层。

后来他们真的在那栋楼里有了办公室，但不是最高层，是二十三楼。叶蓁说二十三好，吉利。他说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