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后来，公司越来越大，办公室从一间变成一层，又变成三层。叶蓁越来越忙，他也忙，但忙的方向不一样。他管技术，她管业务。她冲在前面，他守在后面。她酒量越来越好，他渐渐不再上桌。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点，只记得某个晚上，他加班到凌晨回家，看见叶蓁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月光照进来，她侧脸的线条很冷硬。

她说，林深，咱们得有个孩子了。

他说，再等等，等公司稳定点。

她说，我等不了了，我三十了。

他没说话。那晚之后，她再没提过孩子的事。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看他的眼神，她说话的语调，她处理事情的方式。

车猛地刹住，林深睁开眼。

“到了，”司机说，“T2航站楼，出发层。”

林深付钱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箱子。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他拖着箱子去值机，换登机牌，过安检。全程都很顺利，口罩一直戴着，没人注意他肿起的脸颊。

过完安检，他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拿出手机，开机，微信里攒了十几条未读，有周扬的，有公司几个主管的，有叶蓁秘书的。

叶蓁本人没发消息。

他一条条看过去，大多是问晚上饭局的事，还有问某个项目进展的。他挑了几条回复，言简意赅，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物业老赵”，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备注：“医药费，我自己处理的，你不用管。”

转完，他关掉微信，打开订票软件，确认航班信息。下午三点二十起飞，六点半到昆明，再转车去大理，到洱海边的民宿应该要晚上九点多了。

那个女声在电话里说，都安排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脸上的疼痛还没完全消退，一抽一抽的，提醒他今天上午发生的事。那三记耳光，老赵手上的力道，周围那些躲闪的目光，叶蓁平静的脸，周扬嘴角的笑。

还有那六十万。笑脸表情。

登机口开始排队了，广播在叫。林深站起身，拖着箱子走过去。队伍很长，他排在后头，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

男孩侧过头，看见林深脸上的口罩，多看了一眼。

林深垂下眼睛，看自己的脚尖。鞋子擦得很干净，一尘不染，是叶蓁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一双抵他以前半年的工资。

队伍缓慢移动，终于轮到他。他递上登机牌，空姐扫了码，微笑：“先生这边请。”

他走进廊桥，手机在兜里震了最后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银行短信，显示一笔转账支出，五千块，对方是老赵。老赵没收，退回来了，附了句话：“林副总，真不用，我该说对不起。”

林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再转，收起手机。

走进机舱，找到座位，靠窗。他放好箱子，坐下，系好安全带。窗外是停机坪，飞机一辆接一辆，远处有地勤车在跑。

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他解锁，点开相册。里头照片不多，滑到底，有几张很旧的，是他和叶蓁刚创业时拍的。在一间小办公室里，两人挤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眼睛都很亮。

他看了很久，直到空姐过来提醒关机。

他按掉屏幕，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窗外，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猛地抬头，冲上天空。

失重感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脸颊还在疼。

但他忽然很轻地，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