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叶蓁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九点零七分。

她昨晚没睡好，头有些疼。宿醉的感觉像有根细针在太阳**慢慢钻。王局长那场饭局喝到凌晨一点，白的红的黄的混着来，周扬替她挡了几杯，但她还是喝了至少有半斤。那个秃顶的老男人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叶啊有前途，手从肩膀滑到后背，停留了几秒。

她没躲，笑着又敬了一杯。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她走到办公桌后，把包扔在椅子上，没坐，先按了内线电话。

“小田，咖啡。”

“好的叶总，马上。”

她松开手，走到落地窗前。二十三楼看下去，城市刚刚醒透，车流像血**缓慢移动的血细胞。远处那几栋正在建的摩天楼，脚手架还没拆，在晨光里显得灰扑扑的。

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她和林深挤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就着咸菜喝白粥。林深指着远处一栋楼说，蓁蓁，以后咱们公司要在那里。

她问，哪一层？

他说，最高那层。

她笑他傻，最高层多贵啊。

他说，那就努力赚钱。

后来他们真的搬进了写字楼，不是最高层，是二十三楼。搬进来那天，林深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抱着她转圈，说媳妇儿咱们做到了。她搂着他的脖子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内线电话响了。

她收回思绪，走回桌前接起。

“叶总，咖啡好了。”

“送进来。”

门被推开，秘书小田端着咖啡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姑娘今年刚毕业，做事还算麻利，就是有点怕她，放杯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叶蓁没看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苦。她皱了皱眉。

“林副总来了吗？”她问，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邮箱。

小田愣了一下：“好、好像还没看到。”

“打电话问问他昨天那份市场报告改完没有，十点前我要看。”

“好的。”

小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叶蓁又喝了一口咖啡，点开收件箱。几十封未读邮件，她一封封往下翻，看到林深的名字时手指顿了顿。

邮件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发的，附件是那份市场报告。标题规规矩矩写着“市场分析报告V3-林深”。

她点开附件，滑动鼠标滚轮。报告做得很详细，数据图表都全，结论也清晰。是她要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格式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模板。

也可能是最后那页，在建议栏里，林深写了一句：“建议重新评估与明达集团的合作风险。该集团近半年资金链有异常波动，疑似存在表外债务。”

这句话他用红色标了出来。

叶蓁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扬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叶总。”

“明达那个项目，资金核查做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周扬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做了啊，上周就出报告了，没问题。叶总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深在报告里提了一句，说他们资金链可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