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妖镜里的自己

。摊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头的火光在他指尖一亮一暗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
“两百八，不能再少了。这是老东西，不是仿的。”摊主说。
阿杰又蹲下来，把铜镜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铜镜的镜面上绿锈斑驳，几乎看不到任何反射，但他把镜面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雨天的灰白色天光在铜镜上闪了一下，像一道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闪电。在那道闪电里，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一个男人的脸，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穿着一件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衣服——不是古装戏的那种戏服，而是一种更朴素的、像是什么朝代平民百姓穿的那种交领短褐。
那张脸在铜镜上一闪而过，快得像一滴雨从镜面上滑落。
阿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太在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八十块钱，数了三遍，递给摊主。摊主把钱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弹，然后折了两折塞进夹克的内兜里。他从塑料布底下翻出一个布袋子，把铜镜装进去，递给阿杰。阿杰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摊主的手，那手凉得不正常，不是雨天的那种凉，而是另一种凉，更深的、更持久的、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凉。阿杰想抽回手，但摊主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了半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这镜子，”摊主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要照太多次。”
阿杰愣了一下。“为什么？”
摊主没有回答。他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雨幕里散开，像一小团灰色的云。阿杰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就站起来，把布袋子塞进外套口袋里，撑着伞走了。他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摊主还在那个位置，但伞不见了，他就那么坐在雨里，军绿色夹克的肩膀上湿了一**，帽檐在滴水，烟还叼在嘴里，烟头的火光在雨中一亮一暗的，像一只不死的眼睛。
阿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以后，阿杰把铜镜从布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他租的房子不大，一间卧室加一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