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一切与他有关的细节。我发现他会在批折子的间隙望向窗外的那棵银杏，目光悠远，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发现他喝茶只喝君山银针，而且一定要用那个缺了一个小口的白瓷杯。我发现他偶尔会在深夜读书时念出声来，声音压得很低，模糊不清，但有一次我听清了，他念的是那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要给他送去的茶水，脚步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一瞬间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认识我。
不是御书房那一次偶遇，不是靖安司那一面之缘。在更早、更早以前，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候，他就已经认识我了。
可我不记得他。
这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歉疚和心慌，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拼命回忆过去的十七年——江南的旧宅，庭中的桂花树，母亲的笑容，父亲的书房……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没有任何一个角落，站着一个叫萧衍的人。
他是摄政王，我只是江南一个小官的女儿。如果不是靖安司的调令，我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除非——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有些事情，想得越多，就越危险。
转眼到了五月。长安城的槐花开得满街满巷，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熏得人昏昏欲睡。这日午后，萧衍难得清闲，在书房里临帖。我替他把新裁的宣纸铺好，退到一旁，安静地看他写字。
他的字极好，笔力遒劲，风骨凛然，如他的人一般。写到兴处，笔走龙蛇，满纸云烟。我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待他收笔时才回过神来，发现他正看着我。
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将那双总是冷沉的眼睛映得有些透明。他看我的目光与以往不同，没有审视，没有探究，而是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温柔。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鸢。”他叫我名字，声音低而缓，像是在斟酌什么。
“在。”
他沉默了片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