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了活该。"
物流备注里这四个字，是从我自己承包的快递站发出去的。
给我妈寄了套骨瓷，箱子贴满"易碎品"，备注标了三遍不能倒放。
我妈收到的时候，箱子上全是鞋印，里头碎成了渣。
火一下就上来了。
不光是心疼那套瓷。
这个站，是我拿全部积蓄盘下来的。
我赶到站点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人在拍视频。
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怀里抱着一个压扁的盒子：
"这是我男朋友的遗物……他走之前，最后寄给我的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碎成粉末的玻璃音乐盒。
"我连他最后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01
"谁干的？"
围观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嗓门最大，手里举着个瘪了形的快递箱，堵在站门口骂。
我挤过去，看了地上那个女孩一眼。
她还跪着，指尖捧着一小撮玻璃粉末，像想把它们拼回去。
"我是站长。"我说。
大嗓门愣了一下，上下量我："你？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这站你开的？"
"承包的。"我嗓子发紧，"怎么了？"
"怎么了？"他把箱子砸到我脚边，"我女儿升学材料，寄了三天到了折成这样。章都糊了，你自己看。"
我蹲下来翻开纸板，牛皮信封被对折成四，"学籍证明"那行字上横着一道踩得清清楚楚的鞋印。
手心一阵一阵发凉。
跪在地上的女孩忽然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到缝里只剩一线光："求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还能修……"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传来一声嗑瓜子的脆响。
"修什么修，玻璃碎了就是碎了，全天下的胶水也粘不回来。"
我转身。
站点的卷帘门半敞着，里面坐了个穿工服的男人，二郎腿翘得很高，刷着手机。工位上铺了一层瓜子壳。
钟磊。
我三天前接收的人，不，准确说，是区域经理钟伟国塞给我的人。签承包合同那天，钟伟国把他往我面前一推："我外甥，干活踏实。你用着。"
那时候我刚掏空积蓄拿下这个站，不敢得罪上面。
"钟磊。"我压着火走进去，把那个折过的信封举到他面前，"这个你经手的？"
他头没抬，拇指还在划屏幕："哪个？经手的多了。"
"贴了易碎标签的那些，还有我妈那箱骨瓷。"
他终于挑了一下眼皮。
然后笑了。
"哦，那个啊。"他又磕了颗瓜子，壳吐在一堆待派的件上，"**那个我有印象。箱子上写的字太多了，不能倒放不能压不能磕碰，一个破杯子搞得比祖宗还金贵。"
"那是骨瓷。"
"骨瓷是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壳，"你知道我一天分拣多少件？三百六十件。每个都贴一堆标签写一堆要求，我是干快递的，不是伺候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指向门外那个女孩："她那个音乐盒呢？也是你？"
"音乐盒？"他歪了下头，想了一瞬，"就那个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门外传来那女孩压不住的一声呜咽。
她男朋友确实不在了。
"钟磊，你被解雇了。"
我说得很平，平到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终于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你被解雇了。现在收拾东西，离开站点。"
他笑了出来，声音比刚才大得多。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贺筠，是吧？"
他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个号，扬声器按得很响。
嘟了两声通了。
"舅，她说要开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来："把电话给她。"
钟磊把手机递过来，眼底带着笑。
我没接。
那个声音依旧稳稳地从扬声器里流出来："贺筠是吧？合同第九条你翻过没有？人事变动需要区域经理审批。你单方面解雇站内员工，算违约。"
钟磊在旁边接了一嘴："老板，听到没？开不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坐回去，朝我扬了扬下巴。
"行了，外面那些人你去处理吧，我忙着呢。"
02
"钟经理，我想跟您当面谈一次。"
电话那边是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
"谈什么？"
"您外甥钟磊，在站里故意损毁客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