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雨落在退婚桌上
我到霜桥茶楼时，檐下的雨水已经连成一条线。
母亲梁佩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红绒盒，指节发白。父亲乔望山把伞收好，水顺着伞尖滴到青砖上，他低头看了两秒，没催我进去。
今天是我和闻叙安两家约好退婚的日子。
不是订婚，不是改期，是把那桩被长辈们说了半年、请柬都打出样张的婚事，当面拆干净。
包厢在二楼尽头。
推门前，我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叙安还没到。”
梁佩珍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旗袍，领口别着我外婆留下来的珍珠针。那根针被她反复摸过，珍珠表面沾着一点粉。
我伸手按住门把。
“妈，进去吧。”
包厢里坐着闻家两位长辈，闻母段云岚靠窗，杯盖一下下碰着瓷沿。闻老爷子没有来，只让管家站在旁边，像给这场事留了一点还能退的余地。
主位空着。
空得很明显。
梁佩珍一眼看见那把空椅子，嘴角压住，还是没压稳。
“闻叙安呢？”
段云岚放下杯子，声音不高：“路上有事耽误了。”
我把包放在身侧椅子上。
“他是来退婚的，不是来接亲的，路再堵，也该提前说一声。”
管家垂着手，眼皮不动。
段云岚看向我，眼神里那点礼貌薄得像茶面上的浮沫。
“小乔，话别说得太冲。两家认识这么多年，今天坐下来，是为了解决问题。”
“我也是来解决的。”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但新郎本人不到，问题就少了一半吗？”
父亲在我旁边坐下，杯子没碰。
他这半年很少在人前说重话。
乔家的绣坊早年靠他撑着，后来病了一场，嗓子落下毛病，说话总像被磨砂纸蹭过。可他今天从坐下起，背一直挺着。
段云岚轻轻叹气。
“叙安年轻，有些事想不明白。你们女孩子嘛，受点委屈，心里难受，我理解。我们闻家不是不讲理的人，该给的补偿——”
“不是补偿。”我打断她。
杯盖停在她手边。
我看着她，语速慢下来。
“是退婚。东西各还各的，话各说各的。不是我受了委屈来讨价还价。”
梁佩珍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她的意思很清楚。
别太硬。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