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早上七点四十七分。备注的内容是三年前写的，从来没有改过。
"送到就好。不用敲门。放门口。"
这备注是三年前的陈远写的。他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林舒大概还在那间病房里。他每天来，每天放下外卖，每天不推门。因为他推门会看到她，看到她他会想不起她是谁，想不起来他会痛苦，痛苦到一定程度他的大脑就再洗一遍。然后第二天他继续来。继续站在门外。
这是一个他自己设计的循环。一个让他每天来、却不用面对的机制。
外卖订单就是那把钥匙。每天七点四十七分的订单把他引到医院，把他推到12楼。他把外卖放在地上，然后就走。他不需要记得林舒。他的大脑不让他记得。但他的身体记得——记得每天早上要接那个订单，记得要坐电梯上十二楼，记得要在1206门口站两秒。他的手指记得那个备注的每一个字。他的鼻子记得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他的耳朵记得走廊尽头那个护士推车的轮子在瓷砖上滚过去的声音。他的心跳记得，每次站在1206门口的时候都会慢半拍。
只有他的记忆不记得。
那天下午我去了医院的档案室。求了二十分钟，一个老护士翻了翻登记表，从后往前找。找到1206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病人走了。"她说，"三个月前。"
"什么原因？"
"脑瘤。胶质母细胞瘤。晚期。从确诊到走，大概两年。病历上记着：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手术做了三次，化疗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两个月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她看不见，但她每次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都会坐起来。"
"最后一个月，她那个男朋友每天来——那个做装修的。他不进来。把外卖放门口就走。后来有一天就不来了。"
"他为啥不来了？"我问。
老护士合上登记表。摘了老花镜。看了我一眼。
"你为什么要问一个病人的事？"
"因为——"我停了一下。然后说——
"那个男朋友是我。"
老护士看了我大概五秒钟。然后又把老花镜戴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这是她走之前交给我的。说你早晚会来拿。"
我接过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