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销毁的白纸
晚上十点零七分，整栋创科大厦只剩下十二层还亮着一盏惨白的灯。空调早就停了，通风管道里残留着深秋的寒意，风穿过管道缝隙，发出类似人低低喘息的声响。我指尖按着鼠标，屏幕蓝光映在布满***的眼睛上，光标在空白的合同文档里反复闪烁，像一颗迟迟不肯跳动的死寂心脏。
办公室空旷得吓人。一排排工位桌椅整齐排列，黑色电脑屏幕漆黑如瞳，死寂地倒映着天花板冰冷的灯光。白天人声鼎沸的办公区，此刻只剩下我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还有远处茶水间冰箱压缩机沉闷的嗡鸣。我是陈野，创科集团策划部的普通职员，今天被迫留下来加班，整改这份至关重要的总部并购合同。
公司里的人都**了。行政部九点准时切断了公共区域电源，电梯停运一半，走廊灯光隔一盏灭一盏，昏沉幽暗。我手边的工位是特意留下来的加班专用供电位，也是这一层唯一还保有光亮的角落。桌角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台老式惠普针式打印机，机身外壳泛黄发灰，边角布满磕碰掉漆的斑驳痕迹，塑料外壳上密密麻麻爬满裂纹，像一张遍布伤痕的枯树皮。
这台打印机是公司的老古董，没人记得它确切的使用年限。入职三年，我从未见它正常工作过。平日里它安静蜷缩在角落，落满薄灰，像是一件被人遗忘的废弃垃圾。公司后来添置了全新的激光打印机，速度快、噪音小、字迹清晰，所有人都习惯性涌向新机器，没人愿意多看这台老旧针式机一眼。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杂乱的办公角落，充当一个突兀又多余的摆设。
我向来忌讳这台老打印机。办公室流传着隐晦的流言，没人敢深夜靠近它。只是流言太过虚无，没有确切的源头，也没有直白的恐吓，久而久之，便被忙碌的职场人抛之脑后。我本是不信鬼神的唯物**者，可此刻孤身一人处在死寂的办公室，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台打印机，后背还是莫名窜起一股阴冷的寒意。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我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眶，指尖按压着眼眶穴位，疲惫感席卷全身。合同还有最后三页补充条款，改完就能结束加班，我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