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销毁的白纸

速吐出。
她改了合同。
第六张。
她昨晚也加班。
第七张。
她没有听我的话。
纸张层层堆叠在出纸口，洁白的纸面布满冰冷的黑色字迹。打印机的打印速度越来越快，哒哒声密集交织，形成嘈杂刺耳的噪音，不断冲击着我的耳膜。油墨的味道愈发浓烈，刺鼻的炭粉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缓慢弥漫在空气里，吸入鼻腔，只觉得胸口发闷，生理性反胃不断翻涌。
我僵硬地低头看向堆叠的纸张，白纸之上，黑色墨迹缓缓蠕动。原本方正规整的宋体字，正在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笔画拉长、弯折，原本平直的横线渐渐弯曲，像是一根根纤细的黑色发丝，在纸面缓慢爬行、缠绕。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坚硬的木板硌得肋骨生疼，剧烈的痛感让我勉强保持清醒。我死死盯着打印机，喉咙干涩发紧，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孤单回荡：“你是谁？”
没有多余的停顿，第八张纸应声而出。
我是被留在这里的墨。
这句话晦涩难懂，我皱紧眉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拆解其中的含义。还未等我理清思绪，打印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机械嘶鸣，像是内部齿轮猛然卡死。机身剧烈震颤，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明暗不定。下一秒，第九张纸缓慢吐出，纸面不再是单调的文字，而是一张简陋粗糙的黑白人像。
针头精准排布，密集打印出细密的黑点，拼接成一张女人的侧脸。女人眉眼清秀，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像是长期熬夜、透支身体的模样。她的脖颈处，有一圈模糊暗沉的黑色痕迹，墨色层层叠加，勾勒出一道狰狞的勒痕。
我心脏骤然紧缩，呼吸骤然停滞。我认得这张脸。
上个月整理废弃档案时，我在尘封的档案柜最底层，见过苏晚的一寸证件照。照片上的眉眼、鼻梁、下颌线条，和眼前这张打印出来的人像，分毫不差。
冷汗顺着我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我死死盯着纸上的人像，女人的眼神直**冷，直直望向我，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