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那个将近一米高，最小的那个只有她的小臂长。木头已经发黑了，不是涂的黑漆，是那种经过了几十年的手摸、汗浸、烟熏、日晒之后，木头本身的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褐色，像被时间腌透了一样。但木偶的关节——肩膀、手肘、手腕、膝盖——都还灵活地垂着，像一个人放松了所有的肌肉，整个人松弛了下来。那些关节处露出的原木色和木偶身体的深褐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像老树被砍断之后露出的年轮，新鲜的，嫩黄的，还带着树液的味道。
赵婷站在那排木偶面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资料里见过清水木偶的照片，黑白的，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但真物就在眼前的时候，她发现那些照片连这个木偶十分之一的神韵都没有捕捉到。最大的那个木偶是一个女性的形象，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戏服，戏服的面料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袖口和下摆的地方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填充的棉花。它的脸是椭圆形的，额头饱满，下巴尖细，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镶嵌在雕出来的眼眶里，眼珠上有高光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看着你。嘴唇是红色的，但不是涂的口红，而是嵌进去的一小块红色的木头，像**一片薄薄的花瓣。
“你是县里来的？”那个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赵婷转过身。一个老人从屋子的暗处走了出来。他比她想象的要矮，大概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领口处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他的头发全白了，但很浓密，梳得整整齐齐的，像一把倒扣的刷子。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像刀刻出来的，尤其是在嘴角和眼角的位置，每一条皱纹都像是一个被凝固住了的表情。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像一盏被擦干净了的旧油灯，煤油不多了，但火苗还在顽强地跳着。
“沈老师好，我叫赵婷，是省城大学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赵婷从包里掏出学生证和介绍信，“我导师让我来做一个关于清水提线木偶的田野调查，想了解一下您这边的情况，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看一两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