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房间里。
既然后悔。就别怂。
沈清对着镜中的自己弯了一下嘴角。
丫鬟给她梳好头，换上一件藕荷色的旗袍，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是她上辈子最讨厌的那种假珍珠，光泽死板，一看就是玻璃做的。但现在她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她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能有一件干净衣裳穿就不错了。
她从卧室出来，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下了楼梯，走进一楼的正厅。
正厅里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穿着一件酱紫色的团花旗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插着一枚翡翠簪子，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她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射过来，落在沈清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姣好但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的边角已经被她绞得皱皱巴巴的。这应该就是丫鬟说的“大少奶奶”，哭了一早上那位。
另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稍远的地方，穿一件桃红色的短袄，烫着时髦的卷发，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她的妆容浓艳，嘴唇涂得血红，看到沈清下来，嘴角挂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姨太，不用丫鬟介绍，沈清已经猜到了。
沈清的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正低头看手里的一张报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薄呢大衣，身形修长挺拔，肩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的。他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程稚文。
沈清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不会认错。这张脸她看了两辈子，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上辈子她被押上囚车的时候，那个撑着黑伞站在人群里的人，就是他。她以为他是来送她最后一程的，所以她对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但他在这里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在程家当他的二少爷吗？他不是应该在上海的洋行里跟外国人做生意吗？他不是应该在一年前就已经跟她退了婚、从此老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