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孕八月的时候，医生说我躯体化日益严重，最多还有五年时间。

我想给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记录五年前五年后的对话视频，却没成想遇到了五年后的自己。

“孩子顺利出生了吗？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我还是爸爸？”

我摸着肚子，已经幻想她穿公主裙的模样。

“五年了，你有没有遇到一个愿意认真对她的人？替我叫她宝贝，替我看她穿婚纱……”

机器那头，五年后的我却在我提到“婚纱”的那一刻背过身去。

“孩子出生了，女孩，取名念念。”

“你录的视频，她根本都没有看见。”

“因为顾言州的妻子姜楠，把这些视频连同你所有的存在证明，一起**。”

“念念五岁了，她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只知道爸爸娶了新阿姨，新阿姨说她‘害死了妈妈’。”

“她学会了不说话，学会了躲在衣柜里写日记。”

“顾言州说，‘留着她只是为了给姜楠的孩子做供体。’”

“对了，姜楠和顾言州的儿子，七岁了。”

……

屏幕最后一帧，是一张病历单。

病人姓名是我，死因是药物滥用，导致过敏性中毒。

主治医师那一栏，赫然签着姜楠的名字。

下一秒，视频断开了。

我却浑身发冷。

姜楠，我的好闺蜜兼大学室友，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

她是为我才选了这个方向的。

只因我亲眼目睹母亲捅死了**的父亲，之后夜夜噩梦，被抑郁症困扰了十余年。

当时她听完哭了，说一定要学好心理学，一定要治好我。

她也确实做到了，成了我的心理医师，研制的药让我能睡整觉了。

她陪我从阴影里走出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顾言州之外，最信任的人。

我该怎么相信，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其实想一起要了我的命？

失神间，门被推开了。

顾言州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老婆，姜楠又研制了一款新药，你试试看？”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递到我嘴边。

我抬起眼看他。

他的眼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缓缓张开嘴，却悄悄把药含在舌下，喝下一口水。

“我去给你拿条毯子，天凉了。”

顾言州说着，转身走向主卧。

见他离开，我赶紧把药从舌下翻出来，攥进掌心里。

我摸出手机，点开拍照识别，对准药瓶上的说明书。

镜头聚焦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成分列表。

苯海拉明。

氯雷他定。

对乙酰氨基酚。

小小一颗药片里，藏着三种我的致敏成分。

每一种单独拿出来都不至于要命。

但加在一起，长期服用，会慢慢摧毁我的免疫系统，最终，死于非命。

我的手开始发抖。

吃了五年的药，我的还是身体每况愈下。

我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是病太重。

原来每一颗药，都是一把慢性的刀。

刀刀割肉，却不见血。

“老婆，你在看什么？”

顾言州拿着毛毯走过来。

我慌乱的按灭屏幕，攥紧掌心。

“没什么。”

“嗯，没事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他把毛毯盖在我腿上，弯腰的动作很自然。

“好好休息，我和宝贝念念都等着你好起来，我还有点工作，先去公司了。”

念念还没出生，我却已经为她取好了名字。

是因为我想让这个世界记住我，记住有一个人曾经来过，曾经爱过。

可五年后，她却没有一丝关于我的记忆。

甚至连活着的资格，都只是一种工具。

很快，顾言州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我闭上眼睛，强忍着泪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妈妈去世前跟我说过：“林茉，如果有一天你过不下去了，找王叔，他会替妈保护你……”

我点开短信界面，泪砸在屏幕上：

“王律师，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