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层

扣住四十二层窗框的上沿，脚尖往下探，寻找四十一层的空调外机支架。他上来时踩过那个支架——记得它在外墙的左侧，离窗框大约半米，生锈的铁皮表面有两道平行的划痕，是他的脚趾甲留下的。但现在他看不见。他只能靠身体记忆往下摸。
脚尖碰到了金属。一声轻响，锈铁皮被踩实的闷响。他把重心移过去，支架晃了一下，锈渣从螺丝孔里簌簌往下掉。他停了半秒，等支架稳住，然后继续往下。
四十层。三十九层。经过三十九层时热浪扑面而来，窗户里的火光比刚才更亮了，整扇窗框都在微微震动，玻璃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没停，屏住呼吸，手指扣紧窗框边缘快速往下移了一格。
三***。窗户关着。他悬在外面往里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倒着一盆绿萝，土已经干了，叶子卷成褐色的小卷。没有人。
三十七层。他自己的楼层。窗户还开着，他翻进去，光脚踩在自己工位的地板上。茶水间的方向还在冒烟，但浓度比刚才低了一些——可能是***在楼下控制了火势。他快步穿过办公区，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还是锁死的。门把手上的油漆已经被烧成了黑色，摸上去还是烫的。
他回到窗边，继续往下。
三十六层。窗户关着，里面烟雾弥漫，看不清有没有人。他用领带缠着的手敲了三下玻璃，等了三秒。没有回应。继续往下。
三十五层。三十四层。三十三层。每下一层他就敲三下玻璃，等三秒。没有回应。没有回应。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不是麻，是空。指甲劈裂的位置被布基胶带缠住了，血没有流出来，但指尖的皮肤已经泡在自己渗出的组织液里，**腻的，抓握的摩擦力越来越小。他把胶带撕掉，重新贴了两条干的，用力按在指尖上。
三十二层。*区。靠西。靠电梯那侧。
陈屿停在三十二层的窗外，透过玻璃往里看。烟雾比上面几层淡一些——这一层的防火门可能还关着。办公区的格局和三十七层一样，但这里没有绿萝，没有散落的文件，没有人跑丢的高跟鞋。一切都在原位，好像火灾发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按顺序撤离了。除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