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亲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八年，退休金每月六百八十块。我把核定单推进社保局窗口的时候，以为最多是系统录错了，改一改就好。可工作人员输入母亲名字后，表情变了。他叫来主管，两人对着屏幕嘀咕了半天，最后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发黄的文件。上面的工号是我**，名字却是别人的。三十八年工龄，有整整二十年，被人悄无声息地顶走了。我妈就靠着剩下的十几年，领了大半辈子最低档退休金，一句怨言都没有过。
-正文：
母亲林月娥，工龄整整三十八年，退休金每月六百八十元。
这个数字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
我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养老金核定单，决定去社保局问个清楚。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咨询，最多是数据录入错误，改一改就好了。
但当我报出母亲的名字和原工作单位后，
那位窗口里的年轻女孩脸上的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困惑，接着是明显的不对劲。
她叫来了隔壁工位的一位中年男同事，两人对着电脑屏幕低声说了好几句，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最后，那位男同事站起来，走向墙边一排铁皮档案柜，拉开抽屉，翻了很久，抽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01 退休金母亲瞒了年
我叫林小禾，三十一岁，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
不是那种爱哭的人，也不是会在公共场合跟人起冲突的人。
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为了一张退休金核定单，把手里的号码纸攥成一团，靠着反复咽口水才没有当场发作。
母亲林月娥今年五十八岁，在我调回来之前，我们已经快四年没在同一个城市住过超过五天。
我在外地工作，每年国庆或春节回来一次，母亲从来不催，每次电话末尾只说一句，
"你忙你的，我挺好。"
我信了很多年。
直到我调回来，搬进她家，才看见"挺好"是什么样子。
她住在城东一个建了快三十年的老小区，一居室，月租七百。
房间不大，墙角有几处返潮发霉，她用旧挂历裁成小块贴上去，贴得整整齐齐，远看像是故意的装饰。
厨房水龙头漏水，她在下面垫了个塑料盆接着，盆底已经有一圈**水渍。
我第一次在她家吃饭，桌上是一盘醋溜白菜，一碗稀饭。
"就吃这个？"
"够了，"她把筷子递给我，"我一个人，做多了吃不完。"
我没说话，低头吃完了那顿饭。
那碗稀饭我吃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她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金到底多少？
我以前从来没细问过。母亲这个人不主动提钱，我每个月往她卡里打一千五，她每次说"不用不用"，但也不退回来。我以为那是补贴，是心意，没想过她自己到底拿多少。
那天晚上，我帮她收拾碗筷，随口问了一句："妈，你退休金现在一个月多少？"
她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够用。"
"多少叫够用？"
她沉默了几秒，说："六百八。"
我以为我听错了。
"多少？"
"六百八十块。"她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我知道少，但够我吃饭的。房租你别管，我有点积蓄。"
我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妈，你工龄三十八年，六百八十块？"
"对。"
"你原来在纺织厂上了多少年班？"
"从二十岁进厂，到厂子倒闭那年，整整三十八年。"她关掉水龙头，"后来厂里统一给办的退休，说档案他们转，我就没管了。"
"没管了？"我重复了一遍，"你去核实过吗？"
"去问过一次，人家说没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就信了。"
她说完，擦了擦手，走去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养生节目，音量开得不大。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那个接水的塑料盆，站了很久。
六百八十块。
三十八年。
第二天，我翻出了那张养老金核定单。
单子夹在她枕头底下一本旧黄历里，折了好多次，边角都起毛了。我展开来看，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每月核定金额，680元。
我拿着单子，在客厅坐下来，用手机查了将近一个小时。
按照正常计算，工龄三十八年，哪怕缴费基数按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