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
是扔在茶几上。
"签完赶紧处理一下。"
我拿起笔，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芸。
两个字歪歪扭扭，笔画尾端带着一道往下的血痕。
宋兰英从律师手里接过协议，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明天你把东西收拾一下，该带走的带走。子墨就不用你管了，阿姨会照顾好他。"
"我能见他最后一面吗？"
"这么晚了，孩子睡了。"
我站在裴家的客厅里，看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看着脚下的意大利瓷砖，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
全家福里，我站在最右边，笑得比谁都用力。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个笑容有多用力，这六年就有多卑微。
第六章
我拎着两个行李箱，走出了裴家别墅的大门。
出租车在路口等着。
上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子墨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没睡。
或许他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我。
但我不敢抬手招一下。我怕一挥手，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师傅，去火车站。"
"这么晚了？赶得上车吗？"
"随便哪一趟都行。"
出租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芸，我是姚德成，***生前的律师。有一些关于***遗产的事情需要当面告知你，请尽快联系我。"
我看了三遍。
我妈走了二十年了，她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女人，能有什么遗产？
我爸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同一个号码。
"***在你出生前曾经营过一家贸易公司，后因身体原因退出。公司的原始股权和部分资产一直由信托基金代管。你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出租车的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排排掠过。
我手里还攥着那张血迹干涸的协议书复印件。
血是干的。
但手掌上的伤口还没结痂，一阵阵地疼。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火车站。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七章
姚德成约我在一家老式茶馆见面。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前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苏小姐，你和***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姚律师，我妈她……真的有公司？"
他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一叠文件。
"***秦若华，1985年在**注册了一家外贸公司，主要做东南亚市场的进出口。1990年公司年营业额超过两千万，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数字了。"
"两千万？"
"后来她查出了病，不得不退出经营。但她没有注销公司，而是把名下的资产委托给了一个专业的信托机构。这些年，信托基金稳健运作，加上一些投资回报，目前账面上的资金大约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八百万。"
八百万。
我在裴家六年，连一张自己名字的***都没有。
宋兰英每个月给我五千块家用，花超了要报账。
现在有人告诉我，我妈留给我八百万。
"为什么我爸从来没告诉我？"
"你父亲知道这笔钱。但***的遗嘱里有一个条件：这笔资产在你三十岁之前不能动用。你今年二十八。"
"两年后？"
"是的。但有一个例外条款，如果你在此期间面临重大人身或经济危机，信托可以提前解锁部分资金。"
我把那份信托文件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是我**名字，秦若华。字迹端正秀气，和我小时候在她留下的笔记本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件事。"姚德成从文件底部抽出一张名片，"***当年的合作伙伴，方锐女士，现在是上海一家投资机构的创始人。***去世前嘱托过她，如果你将来需要帮助，可以去找她。"
名片上印着四个字：锐丰资本。
"***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姚德成把公文包合上，看着我的眼睛，"她说，芸芸这孩子太善良，我怕她将来被人欺负。但只要她有骨气站起来的那一天，这笔钱就是她的底气。"
我的手指按在那张名片上，指腹碰到的纸面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