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妈端着蛋糕从厨房出来，红蜡烛插了3根。
她说省钱，3根就够了，反正许愿讲心诚，不讲排场。
我闭上眼，只许了一个愿。
我想要一盏能夹在桌边的护眼台灯。
旧台灯用了八年，灯管一闪一闪，我给戏服绣边时总看错线。
老师说我的手稳，眼睛再这么熬下去，迟早废掉。
蜡烛刚灭，我妈把一个蓝色礼盒推到我面前。
盒子包得很仔细，丝带打了蝴蝶结。亲戚们围在桌边，舅妈先笑了。
“南枝今年总算等到了吧？**那本心愿账，单数年轮你，双数年轮嘉宁，写得清清楚楚。”
我也以为我等到了。
从我十岁开始，我妈就在家里挂了一本红皮账本。
她说我和许嘉宁都是她的女儿，谁也不能争，谁也不能抢。
单数年归我，双数年归许嘉宁。
每个人一年一个大愿望。
十岁那年，双数年，许嘉宁要3张热门戏票。她说班里同学都去看，她不去会没朋友。我妈排队两天买了票，还给她买了新裙子。
十一岁轮到我，我想要一套绣线。我妈说店里欠了布料钱，先记着。
十二岁，许嘉宁要去外地看花车巡游。我妈关店三天，带她住江景房。
十三岁，我想补一颗蛀牙。我妈说牙疼忍忍，过了年再去。
过了年，许嘉宁换了**舞蹈服。
我拆开盒子。
里面不是台灯。
是一盏小夜灯，兔子形状，耳朵断了一只，底座贴着一圈旧胶。
许嘉宁坐在沙发上，拿着新买的护眼灯说明书，笑着说：“姐姐，这个夜灯我用过，睡觉特别温柔。你不是总熬夜吗，正好。”
我妈把蛋糕刀递给我，语气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妹心疼你，特地把不用的给你。台灯她要准备艺考作品，先紧着她。你在家里绣点小东西，用夜灯也够了。”
亲戚们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只断耳朵兔子，问她：“妈，今年轮到谁？”
我妈笑容停住。
“今天高兴，别算这个。”
“红皮账本上写了，2026年轮我。”我把小夜灯放回盒子，“我的愿望是一盏台灯，不是许嘉宁淘汰的旧东西。”
许嘉宁把说明书压在腿下，声音软下来。
“姐姐，你别这样。我那盏灯要照作品，老师说光线不好会影响上色。你只是帮店里缝边，用我的旧夜灯也能看见。”
我看向她。
“你上周交给老师的云肩，是我缝的。”
客厅里有人咳了一声。
许嘉宁脸上的笑淡了。
我妈把蛋糕刀往桌上一拍。
“许南枝，你过生日非要闹？”
“我闹？”我把红皮账本从电视柜下面抽出来，翻到夹着发黄收据的那页，“十一岁，我要绣线，你写明年补。十二岁，你给她买戏票和酒店。十三岁，我要补牙，你写明年补。十四岁，你给她报舞蹈班。十五岁，我要台缝纫机，你写家里周转不开。十六岁，你给她买了**比赛材料。十七岁，我要一副眼镜，你写等店里淡季。”
我把账本摊在桌上。
“妈，淡季过了几个？”
舅妈伸手拿账本。我妈抢先按住。
“家里就这点钱，我不安排谁安排？**妹从小身体弱，又要面子。你比她大8分钟，就不能让着她？”
“身体弱的人能跳一整天舞，能去外地看3场戏，能拿着我的绣品去参赛。”
许嘉宁眼圈立刻红了，抓住我妈袖子。
“妈，姐姐是不是怪我活着？我又不是故意比她招人疼。”
我妈脸色变得难看。
她指着我说：“听见没有？**妹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一个台灯而已，你非要把生日弄成审判会。”
我笑了一下。
“一个台灯而已。那你现在把她那盏新的给我。”
许嘉宁抱住灯盒。
我妈看见她这个动作，立刻挡在她前面。
“这是给嘉宁备赛的，不能动。”
“我的眼睛就能动？”
没人接话。
客厅墙上的红皮账本被风吹开，纸页哗啦响。那本账从十岁挂到十八岁，每一页都写着公平，每一年都落在许嘉宁手里。
我把断耳朵夜灯推回去。
“这份礼物我不要。”
我妈扬手把夜灯塞进我怀里。
“不要也得要。今天这么多亲戚在，你别给我丢人。”
盒角撞在我的手腕上，旧胶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