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妈打我打了二十八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不是我亲妈。她打我的方式很特别，不打脸，专打后背和大腿。她说“打脸别人会看到，丢人”。从我有记忆起，她就是这样——**考了第二名，打；放学回来晚了，打；顶嘴，打；她心情不好，也打。打完她会抱着我哭，说“妈妈是为你好，妈妈只有你了”。我以为所有的妈妈都是这样的。直到我上初中住校，看到同学被家长来接时那种亲昵的样子，我才意识到，我和我妈之间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不是爱，是温度。
我叫沈蜜，今年二十八岁，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我母亲叫沈兰，今年五十六岁，在老家县城一个人住。我父亲在我三岁那年就去世了，具体怎么去世的，她从来不跟我说。每次我问，她就说“车祸”，然后就不再说了。我小时候不懂，长大之后觉得不对——车祸怎么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怎么连墓地都没有？但我没有深究，因为每次提起我爸，我**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
我的整个青春期都在逃离她。我拼命考到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一年只回两次家——春节和中秋节。每次回去，她都会做一大桌子菜，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她不怎么吃，就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想我了，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想念，是愧疚。
02.
事情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我妈摔了一跤，骨盆骨折，需要人照顾。我请了半个月的假回老家，在医院陪床。那天晚上，她在病床上睡着了，我在整理她的柜子时，翻到了一个小铁盒。铁盒藏在柜子最深处，用一块旧毛巾包着。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楼房前。女人不是我妈，婴儿也不是我。那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温柔，笑起来嘴角有一颗痣。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朵百日留念。”信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大致内容是：一个女人哀求我的母亲放过她的孩子，说她不会报警，只求把孩子还给她。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滴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