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薇把最后一把旧钥匙扔进垃圾桶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极了她这五年婚姻里，始终悬着的一颗心。
铁皮桶的盖子被她用力掀开，钥匙落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某种仪式最后的收尾。她盯着那枚铜色的钥匙看了几秒，它躺在果皮和废纸之间，上面还挂着那块她亲手编的红色绳结——结婚那年，陈远说钥匙太单调，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编的。
现在，它和垃圾待在一起，倒也合适。
声控灯彻底灭了，楼道陷入短暂的黑暗。林薇没有跺脚，也没有咳嗽，她就站在那片黑暗中，深呼吸了三次。
三，二，一。
“好了。”她对自己说。
转身，关门，上锁。新锁的金属把手冰凉地贴着她的掌心，那股凉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心脏，却莫名让她觉得踏实。她靠在玄关的墙上，终于敢大口喘气。
空气里没有婆婆留下的油烟味。那股味道她太熟悉了，是菜籽油烧到冒烟的焦香，混着酱油和蒜末，浓烈得像是要刻进墙壁的每一道缝隙里。林薇试过开窗通风，试过点香薰蜡烛，试过在角落里放活性炭包，可那股味道就像婆婆本人一样，顽固地占据着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怎么赶都赶不走。
现在没有了。
空气里也没有陈远无奈的叹息。那种叹息她听了五年，从音量七十慢慢降到二十，从“她又怎么了”的烦躁变成“你能不能别闹了”的疲惫，最后变成某种空洞的、机械的**音，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发出的电流声，刺耳又无力。
那句翻来覆去的“她是我妈，你忍忍”，她也终于不用再听了。
林薇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她上个月刚擦过的，婆婆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擦一遍，像某种强迫症的仪式，好像把地板擦干净了，日子也能跟着干净起来。
客厅的窗帘开着，正午的阳光****地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透亮。那些光线落在白色的墙上，落在空荡荡的茶几上，落在沙发扶手上那道被烟头烫出的疤痕上——那是去年春节陈远喝醉了酒，把烟头按上去的，第二天他道歉了，说下次注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茶几上放着离婚证，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