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楔子·休夫

奉天三十六年春，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大不大，不过是靖安侯府休了个夫；说小不小，这位被休的夫君，是当朝户部侍郎的嫡长子赵桓。

更稀奇的是，主持这场休夫的，是赵桓的亲娘，靖安侯夫人崔氏。

那日春光正好，崔氏端坐于侯府正堂，族老分列两侧。她面前跪着面色惨白的赵桓，旁边站着刚被从柴房请出来的儿媳妇沈青玉。沈青玉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她被赵桓关在柴房三日，理由是“善妒，碍于子嗣”。

“母亲！”赵桓膝行两步，“您怎能听信这毒妇一面之词，她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孩儿纳妾有何不可？她竟敢以和离相挟，简直——”

“住口。”崔氏声音不高，赵桓却立刻噤声。

崔氏没看他，转向一旁的管家：“念。”

管家展开一卷纸，声音平稳：“奉天三十三年，郎君于醉仙楼为花魁柳月赎身，耗银八千两，走公中账目。三十四年，郎君私置外宅于柳叶胡同，养戏子两名，耗银一万二千两。三十五年，郎君以‘置办田产’为名支取银票三万两，实则尽数赠予表妹周氏置办嫁妆，是年，表妹出嫁。同年秋，郎君谎称夫人窃取中馈，将夫人关入柴房，实则郎君私印遗失，乃是……”

“够了！”赵桓脸色白得像鬼。

他没想到，这些连沈青玉都不知道的事，他娘竟然一桩桩一件件查得清清楚楚。

崔氏终于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赵桓，你父亲走得早，我独自撑起侯府十六年。这十六年里，我见过无数人，聪明人，蠢人，好人，坏人。”她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沫，“我最厌恶一种人——蠢而不自知，坏而不担当。正好，你两样都占全了。”

赵桓嘴唇颤抖：“母亲，我才是您亲生的！”

“是啊。”崔氏抿了口茶，“所以我更不该纵容你。”

她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掷于地上。帛书展开，露出“族谱”二字。

满堂族老齐齐变色。

“崔夫人，此事——”最年长的三叔公猛地站起来。

“三叔。”崔氏一眼扫过去，三叔公竟被那目光逼得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