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隐忍待时------------------------------------------，张德彪的踹门声就把整个院子震醒了。“起来！今天拜堂！”。她靠着柴堆。翠花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我能帮你”——是真的还是陷阱？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张德彪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外拖。头皮撕裂般的疼，山月咬着牙没吭声。，两根红烛，一碗生米，一块贴着红纸的猪头肉。墙上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囍”字，是翠花昨晚剪的，剪刀还搁在桌上。。，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夜。看见山月被拖进来，她嘴唇哆嗦着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李大山拽住了胳膊。“别去。”李大山低声说，“事到如今，别惹事。”，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咬着瓜子，表情似笑非笑。她今天换了件红褂子，虽然不是新娘子，但也喜庆。“吉时到了。”王瘸子自告奋勇当司仪，站在香案旁边，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往下压。。，胸前别了朵皱巴巴的红花，脸上的疤在烛光里泛着暗红色，笑得露出一嘴黄牙。他伸手捏住山月的后脖颈，像掐猫一样往下摁。
“拜！”
山月的头被摁到地上，脑门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
“二拜高堂——”
张德彪的父母坐在太师椅上，老爹抽着旱烟，眯着眼面无表情。老娘倒是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好好好，总算又娶上媳妇了”。
山月又被摁下去磕了一个。
“夫妻对拜——”
张德彪弯腰的时候，伸手摸了山月一把脸，被她偏头躲开。
“送入洞房！”
王瘸子这一嗓子喊得格外响亮，眼珠子在山月身上转了三圈。
红盖头是翠花随手递过来的，****，边都没锁，毛刺扎脸。
山月被蒙上盖头，眼前一片红。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根红绸，另一头牵着张德彪。她被推着往前走。
洞房就是张德彪的厢房。
门关上的一刹那，外头的喧闹声像被刀切断了。
山月站在床边，手在发抖。
红盖头下的世界模糊而压抑，她能听见张德彪在喝酒——咕咚咕咚的声音。
“脱。”张德彪喝了大半瓶高粱酒，舌头都大了，甩着皮带在桌上抽了一下，啪的一声响。
山月没动。
“老子说脱！”张德彪一把掀掉她的盖头，红布飘落在地上。
山月看见他坐在桌边，脸红得像猪肝，眼睛布满了血丝，喉结上下滚动。皮带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你脱不脱？”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皮带指着山月的鼻子。
山月闭上眼。
手指哆嗦着解开褂子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褂子滑落在地上。
她穿着自己缝的白布肚兜，上面绣了一朵小野菊——那是去年秋天她跟王桂兰学的针线。肚兜很薄，月光能透过去，隐约映出少女身体的轮廓。
锁骨上还有昨晚被张德彪咬破的伤口，结了黑红色的痂。
张德彪的眼珠子真的红了。
他咽了口唾沫，皮带掉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像野兽靠近猎物。
“这才对嘛。”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从山月的肩膀滑到锁骨，在伤口上摁了一下。
山月疼得吸了口凉气，没躲。
张德彪的呼吸越来越重，嘴里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她偏过头去，他就掰着她的下巴扭回来。
“看着老子！”
山月看着他的眼睛。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他浑浊的眼珠里，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死人。
张德彪一把扯掉她的肚兜——布条撕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山月本能地用手臂护住胸口，被他粗暴地掰开，手腕上又添了几道青紫。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床板发出一声惨烈的吱呀。
然后压上来。
山月咬着嘴唇，咬得死死的。
她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像瓷碗摔在地上，一片一片，再也拼不回去。
窗外的月亮躲进云里。
院里的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堂屋里，翠花还在嗑瓜子，王瘸子凑过去搭话:“翠花，你哥这洞房闹得够久的。”
翠花白他一眼:“关你屁事。”
王桂兰走的时候，在张家大门口站了很久，想回头，最终还是被李大山拉走了。
夜深了。
第二天早上，公鸡叫了第三遍。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正好照在山月脸上。
她没睡着过。
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睡着。她只觉得浑身散了架，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疼的。
张德彪像死猪一样躺在她旁边，打着呼噜，一只毛茸茸的腿还压在她肚子上，沉得像石头。
山月慢慢把那条腿推开。
她坐起来，低头看见床单上那摊血。
红色的，洇开了，像一朵开在泥地里的花。
不是花，是伤口。
然后她慢慢伸手，摸到枕头底下。
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
一把剪刀。
是翠花昨晚剪“囍”字用的那把，用完了顺手搁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塞到了枕头下。
山月把剪刀攥在手心，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她偏头看着熟睡的张德彪。
他的脖子露在外面，剪刀尖抵在他的喉结上。
山月的手在抖。
她只要再往下一寸……
张德彪翻了个身。
呼噜声停了一秒，又响了起来。
山月慢慢把手缩回来。
她把剪刀藏进枕头最深处，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
窗外，翠花在院子里喂鸡，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刘寡妇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翠花，你嫂子还好吧？”
“好着呢。”翠花笑嘻嘻地说，“好得不能再好了。”
山月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