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谷里的花妖王------------------------------------------。，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神色僵在脸上，连周身翻腾的火煞妖元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若无要事，能不出花境便不出花境。别人家的王隔三差五巡境、会盟、摆仪仗，生怕旁人忘了自己身份，她倒好，连必要的宴席都常常能推就推。于是外头关于她的印象，一半来自传言，一半来自想象。，她飞升连败，早被磨平了锐气。，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花妖。，最容易给人一种错觉——柔，美，灵气足，却不够凶，不够硬，不够让人真正害怕。，谷中众妖才恍惚意识到，错觉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会害死人。“王、王上……”，几乎站不稳。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处被火鞭抽得皮肉翻卷，正是边境守将乌岚。他先前强压灵脉又分神阻拦赤狼族，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见了栖然，精神一松，险些直接跪下去。，一股柔和力道托住了他。“别行礼。”她道，“看着眼晕。”，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偏偏又知道自家王上就是这脾气，一时竟不知该先请罪还是先汇报。，赤发披散，眼尾横着一道旧疤，妖气炽烈，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边境厮杀出来的角色。他起初也被那一瞬压制震住，但很快便稳住了神色，拱手道：“原来是花妖王亲临。赤狼一族赤衡，见过王上。”
说着见礼，膝盖却半点没弯。
栖然看了他一眼，没应。
她先走到乌岚跟前，随手扔了瓶药过去：“吃。”
乌岚连忙接住：“是。”
“灵脉情况。”
“西南第三、**、第七支脉同时震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属下原本带人封锁山口，可刚布下第一层结界，赤狼族便借道而来，说是要协助压脉。”乌岚说到这里，眼底压不住怒气，“属下起初不愿放行，他们却说边境灵脉一乱，花境守不住便该让更强的族群接手灵泉。之后黑藤岭的人也掺和进来，趁乱抢占泉眼，逼着附近草木妖迁离……”
“你拦了？”
“属下拦了。”乌岚咬牙，“只是灵脉**得太快，属下一时分身乏术，这才——”
“行了。”栖然淡淡打断，“过程不必说那么细，反正结果我看见了。”
乌岚立刻低头：“属下失职，请王上责罚。”
栖然嗯了一声，语气平平：“等你伤好了再罚。”
乌岚：“……”
那边赤衡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从栖然踏进山谷起，她一个眼神都没真正分给他。好像他这边站着十数名赤狼精锐、几名黑藤岭长老，还不如地上那几个受伤的小妖值得她多瞧一眼。
他忍了忍，还是开口：“王上，边境灵脉骤乱，赤狼一族也是担心妖界动荡，才来相助。如今西南局势不稳，若再让弱族死守灵泉，只会白白浪费资源。我等也只是——”
“只是顺手抢地盘。”栖然替他接了下半句。
赤衡神情一滞：“王上这话便有失公允了。”
“哦？”栖然这才转头看向他，半阖着眼，像还有些没睡醒，“那你说说，怎么才算公允？”
赤衡心头忽地一紧。
那目光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平静。可不知为何，被她这么懒懒一扫，他周身妖元竟下意识绷住了，像是被什么更高一层的力量轻轻压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道：“妖界向来强者为尊。边境守不住，灵泉自然该由能守住的人接手。我赤狼一族愿替王上分忧，本是好意——”
“你再说一遍。”栖然忽然道。
赤衡一愣。
“强者为尊？”她轻轻重复，竟像是觉得有点新鲜。
风从谷间穿过，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她站在那里，身量并不如何压人，嗓音也是淡淡的，带着点天生的懒意。可越是如此，谷中气氛反倒越往下沉。
“这话没错。”栖然道，“妖界确实强者为尊。”
赤衡神色刚要缓和，便听她继续说——
“可强，不是让你挑最弱的踩。”
她说得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
偏偏那一瞬，旁边几个还勉强站着的小草木妖都红了眼。连乌岚胸口那股憋闷的火，也像一下子被什么压稳了。
赤衡脸上挂不住，沉声道：“王上这是要为了几只低阶小妖，与我赤狼一族撕破脸？”
“几只？”栖然想了想，居然认真问，“你们狼族算数都这么差？”
她抬手往四周一点。
“这片山谷里，草木妖、巡境妖、守脉侍从、附属部族，加起来近三百口。”她语气慢条斯理，“你站在我的地盘上，抢我的泉眼，伤我的人，然后问我，是否要为了‘几只’小妖跟你撕破脸。”
说到这里，她忽然轻轻笑了。
“赤衡，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年脾气太好了？”
最后一句落下，谷中空气骤然一沉。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
更像无数看不见的草木灵息同时从四面八方苏醒。地面裂隙里钻出的细藤、崖壁边被火焰燎得发蔫的小花、连风里将散未散的花粉，都在这一刻像受了某种无声号令，齐齐一颤。
赤衡脸色猛地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被外界忽略太久的事实——
花妖王再懒，再少露面，她也仍是王。
能压住一整片花境、让诸部默认其位的王，从来不是靠一副好脾气坐稳的。
“动手！”赤衡厉喝出声，“先夺泉眼！”
他倒也果断，知道此时再退已经丢尽脸面，索性先下手为强。十数名赤狼族精锐几乎同时扑出，火煞妖元炸开，灼热气浪一瞬席卷整片谷地。黑藤岭那边几名妖修也阴恻恻祭出藤刺，直扎灵泉周边结界。
然而下一刻，栖然动都没动。
她只是抬了抬手。
像赶走一阵吵人的风。
“安静点。”
轻飘飘三个字落下，谷中草木疯长。
不是夸张说法，是真的疯长。
地底埋着的藤蔓轰然破土，沿崖壁、裂石、残木一路抽生，转眼织成一张巨网，将扑上来的赤狼族尽数拦住。那些火煞妖元本该最克草木，可藤网之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灵光，火焰一触上去，竟像被水无声吞没，滋地一响，便熄了大半。
一个狼妖挥爪劈断藤蔓，还未来得及冲出去，脚下忽然开出一丛白花。
花不大，柔软得近乎无害。
可他只闻到一丝极淡花香，整个人便猛地一晃，妖元逆冲，当场跪倒在地，捂着喉咙咳出一口血。
“闭气！”赤衡厉声喝道。
栖然这才像是提起一点兴致，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想起来闭气，晚了些吧。”
她本体为花，最擅草木与生机一道。可花之一道，能疗伤，自然也能**。世人只记得花好看，却忘了越美的东西，往往越懂得怎么无声无息要命。
赤衡怒喝一声，亲自提刀斩来。
那刀裹着烈煞妖元，刀锋还未至，热浪便已逼得周遭空气都扭曲起来。乌岚面色骤变，想上前阻拦，却被伤势拖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刀当头落下。
栖然终于动了。
她没退，甚至没避。
只是抬手，以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铮——”
刀锋骤停。
赤衡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全力一刀，竟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截住了。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刀上的妖元正被一股极其柔韧、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卸去，像**石，也像春风吹雪，不激烈，却根本挡不住。
栖然垂眼看了看那把刀，评价很客观：“刀不错。”
赤衡额角青筋暴起，拼命催动妖元：“放手！”
“行啊。”栖然说。
她真的松了手。
只是松手之前，指尖轻轻在刀脊上一弹。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刀身自中段裂开，碎成两截。
赤衡一口血直接涌上喉头。
谷中众妖一时竟连呼吸都忘了。
栖然随手把半截断刀丢开，抬眼时，神色已淡下去。方才那点像逗小孩似的闲散也没了，只剩一种极冷静的厌倦。
“我今日出来得急。”她慢慢开口，“本来心情就不算太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整片山谷的草木灵息便随之压过去一层。
赤衡脸色发白，竟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你们偏还要趁我没睡好的时候，来动我的人。”
栖然看着他，眸光很静，声音也静。
“是觉得我太久没出门，所以连你们都忘了——”
“我的花，也是能见血的么？”
最后一句落下，谷地灵泉猛然一震。
原本**的灵脉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住，乱流倒卷，四周木灵疯长得越发惊人。那些被逼退的低阶草木妖站在后方，愣愣望着前头那道身影，眼里的惶恐一点点被别的东西取代。
像是压抑太久后，终于看见了主心骨。
也像忽然明白过来——
他们的王平日确实懒。
嫌麻烦，不爱动，连话都懒得多说两句。
可这不代表，她会容着别人踩到他们头上。
山谷另一头，地底忽然传来一阵更沉闷的震鸣。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
栖然目光微微一顿，侧过脸看向灵泉深处。
那不是赤狼族折腾出来的动静。
更深，更古怪。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醒过来。
她眼底神色终于凝了一分。
赤衡却以为自己寻到了一线生机，当即咬牙喝道：“灵脉要炸了！花妖王，你若还要与我等纠缠，整座山谷都得跟着陪葬！”
“是么。”栖然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先把你们清出去，再处理灵脉。”
她说得过于自然，仿佛“清出去”这三个字和“扫出去”没多大差别。
赤衡心头一寒，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脚下骤然一紧——
无数藤蔓自地底暴起，瞬间缠住他的四肢与腰身，将人猛地掀翻在地。其余赤狼族与黑藤岭妖修也纷纷被困，挣扎声、怒骂声、惨叫声一时响成一片。
栖然连看都懒得多看，只对乌岚道：“活着的都捆了，伤得重的先吊住命。跑了的，记名字，回头算账。”
乌岚胸中一振，立刻应声：“是！”
她又看向青枝：“把后头那些小家伙都安顿好，灵泉边上不要留人。”
青枝领命而去。
吩咐完这些，栖然才终于转身，独自朝灵泉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仍旧纤细，青衣被风拂起，像一枝春日里最寻常不过的花。
可无人敢再觉得她柔软无害。
因为谁都看见了。
她站在那里时，山谷里的草木会听她的，风会停下来，连那些本该失控的灵脉，都像在等她发话。
只是栖然自己并不怎么高兴。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按了按眉心。
烦。
本来只想出来收拾几个找死的东西，结果看这动静，西南灵脉的问题恐怕比想的深。地底那股古怪震感，甚至让她生出一丝久违的不适——像极了很多年前，她站在劫云之下，抬头望向未开的天门时，心里掠过的那一点说不清的滞涩。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很不喜欢。
灵泉深处雾气渐浓，脚下土层隐隐发热。栖然走到泉眼边，垂眼看去，只见原本清澈的泉水里竟浮着一丝极细的灰黑纹路，像裂开的影子，转瞬即逝。
她眯了眯眼，神色终于彻底冷下来。
这就不是普通灵脉**了。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泉面。
下一瞬，整片泉水忽然剧烈震荡，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漫长岁月，在黑暗里轻轻撞了一下门。
栖然的手指顿住。
风停了。
连身后山谷里那些嘈杂，都像被这一瞬无形地隔远。
她盯着泉水中那一闪而过的灰黑纹路，眼底最后一点漫不经心也散了个干净。
半晌，她低低吐出一口气，轻声道：
“……还真不是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