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幽谷------------------------------------------。。那是入秋后第一场大雨，九幽谷的草木被浇得抬不起头，终年不散的雾气压得更低了。她在山谷深处的石洞里醒来，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干草，洞壁上用碎石画满了记号——每一条刻痕，都是被抽走一缕灵魂后留下的印记。，不是让你死。是让你每一天都死一点点，却又永远死不掉。每天傍晚，诅咒会准时发作，从她的灵魂深处剥离一缕，供上界仙宗炼化。很痛。那种痛不是**的——而是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被抽离，从此不再属于自己，而你却永远记得它曾是什么样子。，已经持续***了。。因为她在等一个人。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她只知道——每过将近百年，就会有一个人死在这座山谷附近。每一次她发现他时，他已没了呼吸。她替他收尸，埋在谷中。每一次，她都对着**发誓：“下一次，我一定救你。”，她被抽走一缕灵魂，之前的记忆也跟着丢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念头：“我要等一个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只是等，本能地等，永恒地等。。姜止抱膝坐着，看着雨幕发呆。又该到时间了。诅咒快发作了。她闭上眼睛，提前咬紧了牙关。，陈墟抵达九幽谷入口。从外面看，这里和普通的荒山野谷没什么区别。两侧山壁被夜雨打湿，反射着微弱的月光。谷口不宽，弥漫着浓雾，雾中隐约有某种人影在晃动。——那些不是人。那些是被困在这里的残魂，数百年来仙宗在此处行刑后遗弃的碎魂碎片。它们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能在雾气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有微光在闪烁。循着光线前行数百步，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道道印记——粗略数去，不下十数万道，每一道都代表一次诅咒发作。，瘦小，单薄，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那人影缓缓抬起头。，陈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是一张苍白的脸，五官清秀，眼神却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枯井。发丝枯黄，嘴唇干裂，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躯体。“姜止。”他叫出她的名字。
姜止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记忆已经被抽走太多，多到连这个名字都快要忘记了。但她记得这个名字带来的感觉。那是在***的绝望里，唯一让她觉得温暖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喉咙的嘶鸣。
然后她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诅咒发作了。她的眉心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咒印，像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正缓缓收紧。
陈墟眉间的深渊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他没有犹豫，五指成爪，直接探入了那道咒印。那是灵魂层面的触碰——他的手穿透了姜止的身体，在另一个维度中，牢牢攥住了诅咒的核心。
“你——”姜止瞪大了眼睛。这是第一次，有人碰到了她的诅咒而不被弹开。
“别动，”陈墟说，“从现在开始，没有人能再抽走你任何东西。”
深渊之力涌出。那是纯粹的吞噬——沿着诅咒的轨迹反溯而上，直指诅咒的源头。禁锢姜止灵魂的锁链在深渊之力的侵蚀下寸寸碎裂，那道笼罩了她八个世纪的咒印开始剧烈震颤，一条接一条的细密裂痕从咒印中心向四周扩散。
啵。一声轻响，像气泡破裂。
姜止眉心的咒印彻底碎了。
她软倒下去。陈墟伸手接住了她。她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只被风吹落的蝴蝶。
“你……是谁？”她用生涩的、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声音问他。
“我叫陈墟。”
“陈……墟……”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泪水夺眶而出。她抬起手，费力地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个她在***中重复了无数次的手势。“你来了，”她比划着，“我等了很久。”
陈墟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他将她轻轻抱起来，转身向谷外走去。姜止伏在他肩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九幽谷，看着那个囚禁了她***的山洞，看着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洞壁上，十数万道刻痕静静留在黑暗中。那是过去的一切。而她再也不会回去了。
走出山谷的时候，天快亮了。晨曦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我们要去哪里？”她比划着问。
陈墟抬头望向北方——越过北面的群山，就是仙宗在人间设立的道统总部。那里还有更多的仙宗弟子，还有更多的账要清算。但那是之后的事。
“先去找个地方落脚，”他说，“然后——带你去讨回***的公道。”
姜止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和九世前的那个雨夜一模一样。只是那一次，他给她的是半块饼。而这一次，他给她的是整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