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缺席------------------------------------------，傍晚——下午三点。“剧情”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大约下午五点左右，他的脑子里会出现第一个不属于他的念头。不是那种模糊的、若有若无的感觉，而是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的声音。“你应该让所有人都看到陆时屿的真面目。”，带着他的口吻，用着他的逻辑，却说着他从来不会说出口的话。他当时吓坏了，拼命地想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可它就像粘在脑子里的口香糖，怎么都甩不掉。，那个念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下药，设计，让所有人撞见他和陆时屿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一幕”，让陆时屿的父母对儿子失望，让整个A市的上流社会知道陆家的少爷也不过如此。。。，转身走向厨房。陆妈妈正在跟厨师长确认最后一道菜，看见他过来，有些意外：“怎么了？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宴会是七点呢。妈，”沈厌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今天的宴会，我能不去了吗？”。“妈”。，注意力就被后半句话拽走了。她放下手里的菜单，走到沈厌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突然不想去了？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确实不太好。有点累，”沈厌说，“想在家休息。”
陆妈妈看了他几秒，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孩子来家里快三年了，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从不喊累，从不说不舒服，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难得他主动开口说想休息，她哪里舍得拒绝。
“好，不去就不去，”陆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跟你陆叔叔说一声，宴会照办，就说你身体不舒服。等你生日正日子那天，咱们自家人再好好过。”
沈厌的鼻子一酸。
他忍住眼泪，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陆时屿叫住了他。
“沈厌。”
沈厌站住了。
陆时屿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过来。陆爸爸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拿着报纸去了书房。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的光。
“为什么不去？”陆时屿问。
沈厌没说话。
“妈妈刚才跟我爸说的时候，我听见了。”陆时屿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沈厌读不懂的东西，“你从来没拒绝过这种场合。为什么偏偏是这次？”
沈厌张了张嘴，想说“真的只是累了”，但话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
如果那个“控制”真的存在，那么它会在下午五点开始。如果他不在宴会上，那它会不会换一种方式实现？会不会用别的办法让他做同样的事？
他不能冒险。
但他也不能把真相告诉陆时屿。告诉陆时屿“你活在一本小说里，我是恶毒炮灰，林诺是主角受”？告诉陆时屿“我会被一种神秘力量控制，在宴会上给你下药，毁了所有人的信任”？他不会信的。就算他信了，又能怎样？
“时屿哥，”沈厌抬起头，看着陆时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今天晚上的宴会，有人要害你，你会信吗？”
陆时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一瞬。
“谁？”他问。
沈厌摇头：“我不能说。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证据。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今晚的宴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在哪里，你找一个理由，不要出现在酒店的大厅里。最好是全程都不要露面。”
陆时屿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沈厌以为他一定会拒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你自己？”
沈厌愣住。
陆时屿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社交距离。他站在沈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厌一个人能听见。
“这半年来，你的状态一直不对。你以为没人发现，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在你门口站一会儿，确定你睡了才走。我爸在公司提过你三次，说觉得你变了。至于我——”
他停了一下。
“我观察你很久了。”
沈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不是在‘变’，”陆时屿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是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有时候你会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我，那种眼神不像是恨，也不像是喜欢，更像是——被逼着表演某一种情绪。”
沈厌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还知道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陆时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淡漠。
“今晚我不会出现在酒店大厅。但你得告诉我，你需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全。”
“安全”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厌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上辈子，没有人问过他“你需要什么才能安全”。所有人都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陆时屿，在所有人都质问他、厌弃他的时候，用一场婚姻把他护在了身边。
那场婚姻后来变成了一场酷刑，但那个决定本身，是沈厌短暂的人生里，收到过的唯一一份没有附加条件的善意。
不——也不是没有附加条件。陆时屿的附加条件是“让我观察你”，但这个条件本身，就注定了陆时屿从一开始就看见了真实的他。
那个在生日宴上、在被全世界厌弃的瞬间，露出一个“不属于剧情”的表情的、真实的沈厌。
“你什么都不要做，”沈厌说，声音终于稳了下来，“只要不在场就好。”
陆时屿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厌转身上楼。
推**间门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
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沈厌认得那串数字。
“沈厌哥哥，生日快乐呀！今晚的宴会我一定到，给你准备了礼物哦，期待吗？笑脸”
林诺。
沈厌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是感动。多好的弟弟啊，记得他的生日，还特意准备了礼物。他不知道的是，这份“礼物”会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打开，里面装着他“设计陷害陆时屿”的全部证据。
更不知道的是，林诺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那个抛弃了***的男人，在和富家千金结婚后生下的儿子。
这些真相，他上辈子是在几个月后才知道的。在陆时屿的公司楼下，在他看见陆时屿和林诺并肩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的“剧情”像一部电影一样铺展开来，把所有来龙去脉摊在他面前。
然后他就崩溃了。
然后他就死了。
沈厌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在台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零三天。
A大。全国最好的大学，在A市。那是陆时屿的**，是这个故事的心脏——所有的剧情都围绕着它展开，所有的角色都在这座城市里扮演自己的命运。
而他要考的是*大。
*大在*市，不在A市。它不是最好的，但在全国排名第二，没人能说它不好。这是一个完美的、体面的、谁都不会起疑的退场理由。
沈厌翻开五三，找到今天打算做的那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窗外起了风。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动浅蓝色的窗帘，把月光送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枚安静而坚定的印章。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门外，有人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