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盛元鬼楼------------------------------------------，仰头看着这栋九十年代的旧式写字楼。，空调外机锈迹斑斑，几只鸽子在屋檐下筑了巢。门头招牌上，“盛元金融”四个字掉了两个笔画，“盛”字只剩半边，“融”字缺了“虫”旁，看起来像是“成元金”。，推开玻璃门。，像老鼠被踩到尾巴。，二十出头，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周逸明递过来的调令，眼神明显变了一下——那是一种“又来个送死的”怜悯。“周总好。”小姑娘挤出营业式微笑，“办公室在七楼，我带您上去。”，周逸明瞥见她工位抽屉缝里露出的半截简历封面——A4纸，彩色打印，显然是精心准备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掀开一块陈年的湿抹布。电梯按钮面板上有几个按键按得掉了漆，七楼的“七”字只剩下一横。“七楼都是我们公司的。”小姑娘按了七楼，侧过脸，“周总，您...多保重。”，楼层指示屏忽明忽暗。，电梯门一开，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日光灯管有两根不亮，剩下的也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走廊尽头是玻璃门，磨砂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盛元金融”字样。，周逸明脚步顿了一下。？，塞了三十多张办公桌，大部分都空着。格子间里零星几个人，有的低头翻资料，有的盯着电脑发呆，还有个大肚子的中年人靠在椅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谁来了。
周逸明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
每个人的工位都干干净净。桌上只有必要的办公用品：电脑、电话、文件夹。没有相框，没有水杯，没有摆件，没有任何私人痕迹。
像随时准备逃跑。
“你的位置在最里面。”前台小姑娘指了个方向，压低声音，“王经理昨天说了，他今天不在，让你自己先看看资料。”
周逸明点点头，穿过办公区往里走。
经过一张办公桌时，一个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充满疲惫，像一潭死水。两人目光相碰，对方立刻低下头，耳朵明显动了一下，在偷听他的脚步声。
等他走过去了，才听见背后传来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总部调来的。”
“又一个倒霉蛋。”
“别说了，上次那个姓张的，待了一个月就跑了。”
“一个月？我赌他撑不过半个月。”
声音不大，但周逸明听得一清二楚。他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最里面的位置在墙角，靠着一扇打不开的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灰，阳光透不过来。办公桌是老式的**木桌，表面油漆斑驳，桌角磕掉了一块。
桌上堆着三大摞文件夹，每摞都有二十厘米高。灰尘落了一层，最上面几份纸张都泛黄了。
周逸明拿起第一份，随手翻了两页。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是天盛集团三年前的一笔外部调查清单。总金额写着八千万，实际调查范围只覆盖了不到两百万的账目，其余全是空白。
也就是说，这笔烂账连查都没查，就这么挂着了。
他又拿起第二摞。这次是一批民间融资的追款记录，全是本息逾期三个月以上的坏账。每一页的右上角都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已核销”。
周逸明的手微微收紧。
已核销？
这些坏账，每一笔少则几十万，多则上千万，加起来数额绝对上亿。按照正常流程，核销需要董事会审批，需要独立的评估报告，需要至少两名高管签字。
而盛元金融，一个被边缘化的子公司，竟然悄无声息地把这上亿的烂账给核销了。
谁签的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一个签名上。
字迹潦草，但周逸明一眼就认出来了——薛强。
薛总。
三年前，薛强还没坐上总部的位子，那时候他是盛元金融的总经理。这些烂账，全是在他***核销的。
然后呢？
然后薛强升了，调到总部成了董事会红人。盛元金融就留下这些烂账，成了一具空壳。
周逸明猛地合上文件夹，手指抵在封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三年前他替薛总背了那口黑锅，被发配到边缘部门。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时运不济，是被人当替罪羊。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那笔烂账，那个签名，还有薛强突飞猛进的升迁轨迹——
有人在用盛元金融当跳板，踩着这堆烂账往高处爬。
而他周逸明，被调到这里，根本不是惩罚，而是灭口。
灭口的人手脚要干净，得让这个人在“意外”中消失，悄无声息，无人追究。
周逸明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同事。
他们不是行尸走肉。
他们是目击者。
是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目击者。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周逸明低头一看，是林远舟发来的：“到了？晚上请你吃饭，有事跟你说。”
他回了个“好”，锁屏时余光瞥见屏幕上的倒影。
自己的表情，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隐忍。憋屈。认命。
周逸明把手机揣进兜里，随手抽出一张A4纸，拿起桌上的笔。
第一行字：盛元金融已核销坏账明细。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楼下有人在扔垃圾，金属垃圾桶盖重重砸在地上。
周逸明没理会，继续往下写。
第二行字：核销人签字样本。
他翻出那摞文件夹里薛强签过的那页，放在手边。
第三行字还没写完，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抬头。
前台小姑娘小跑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快递单：“王...王经理在吗？”
“不在。”有人说。
“那...那麻烦了。”小姑娘声音发抖，“刚收到一份快递，寄件人写的是...是总部审计部。”
整个办公区死寂了三秒。
然后，七八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周逸明眉头一挑。
审计部？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新来的，你最好说实话——你是不是总部派来查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