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回到家时，饭已经摆好了。

我爸坐在主位，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我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叶知柔坐在旁边，面前放着药盒和水杯，看见我，小声叫了句：“姐。”

我嗯了一声，坐下。

没人提学校的事。

越这样，越说明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我刚拿起筷子，我爸就开口了：“陈老师今天找你了？”

“找了。”

“她的话你听明白没有？”

“哪句？”

他皱眉：“名额的事。”

我妈立刻接上：“知遥，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知柔身体什么样，你最清楚。她从小就比你弱，受不了大刺激。”

“所以呢？”

“所以你让她一次。”她说，“你成绩好，高考照样能上。她不一样，她错过这次，后面就真没机会了。”

我看着她：“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陈梅教你的？”

她脸色一僵。

我爸沉声道：“怎么说话的？老师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还是为叶知柔好？”

“给谁不都一样？”我爸把筷子一放，“都是叶家的孩子。”

“那为什么不是她走高考，我拿保送？”

桌上安静了一下。

叶知柔低声开口：“姐，我没想和你抢。”

“那你别要。”

她眼圈一下红了。

我妈马上护着她：“你冲她发什么火？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要，是我们做父母的心疼她。”

“心疼她，就拿我的前途去填？”

“什么叫填？”我妈也急了，“你是姐姐，让一让怎么了？”

“让到什么时候？”我放下筷子，

“她发烧，我陪床。她成绩差，我补课。她一哭，全家都围着她。我考第一，你们最多说一句别骄傲。现在我拿到校荐资格，你们又让我让。你们到底觉得我欠她什么？”

我妈脱口而出：“你和知柔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她从小身体差！”

“她身体差，是我让她差的吗？”

我妈脸色发白，话也冲了出来：“要不是你在我肚子里抢了知柔的营养，她会从**天两头跑医院吗？”

客厅里顿时安静。

我爸没拦她。

叶知柔低着头，也没替我说一句。

我看着他们：“所以你们觉得，我欠她的？”

我妈红着眼：“你是姐姐，本来就该多让着她。”

我爸接过话头，语气更直接：“你一个人考得再好，也不如家里多一条路。知柔现在和周恺处得不错，陈老师愿意帮她，也是看重她。你别只盯着眼前一个名额。”

原来说到底，不只是升学。

还有周家。

还有以后。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替我着想。”我看着他们，“你们是想拿我的名额，去换她的路。”

“话别说这么难听。”我爸脸沉下来，“这是家里商量后的决定。”

“跟我商量了吗？”

没人接。

这时，叶知柔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下意识按灭，但我还是看见了发消息的人。

周恺。

我盯着她：“你早就知道，是吗？”

她抿着唇：“姐，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要，还是没有配合？”

她脸一下白了。

我爸声音更沉：“够了。知柔身体不好，你少刺激她。”

“我刺激她？”我站起来，“从头到尾，是谁在逼我？”

“逼你怎么了？”我爸也烦了，“明天去学校，把字签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我妈像是松了口气。

我却接着说：“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她脸色一变：“知遥——”

“你们不是在求我。”我背起书包，“你们是在通知我。”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门外很快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按下录音。

我妈说：“她是不是听出来了？”

我爸说：“听出来又怎么样？她还能翻天？”

叶知柔轻声说：“爸，妈，要不还是算了吧。”

下一秒，我妈就接上了：“现在说算了有什么用？陈老师那边都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