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加红枣，夏天加绿豆。我知道他说话的方式——简洁，直接，没有废话，每一个字都有用。我知道他是一个会在凌晨两点起床、做一份早餐、放在邻居门口、然后回到黑暗中去的人。

我觉得我了解他。但我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四）

**年的冬天，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片漆黑。我摸黑上楼，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不是台阶。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别动。”

很低，很哑，像一个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我愣住了。那个声音就在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你踩到我的手了。”

我赶紧挪开脚。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我面前站了起来。他比我高很多，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像一堵墙立在面前。但因为太黑，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等你。”

“等我？”

“灯坏了。楼梯陡。怕你摔。”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凌晨一点，楼道漆黑，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等我回家。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他不说。但楼梯扶手旁边的地面上，我听到他站起来时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那是一个保温杯。我摸了一下，是凉的。他等了至少两个小时。

“你的腿——”我想问他腿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他说。

沉默。黑暗中，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大概隔了一步的距离。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不像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加班？”

“你平时十一点之前回来。今天没有。”

“你每天等我？”

他没说话。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给你做早餐。”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一深一浅，那是腿伤留下的痕迹。我第一次听得这么清楚，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因为我的心太响了。我站在黑暗中，听到他打开门、关上门、锁上门。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