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规啼------------------------------------------“富冈义勇！你****，本该饮下孟婆汤，踏过奈何桥入轮回，得一世安稳新生！”，忘川河水冲刷渡口，散发垂腰，孤身踽踽学步，独行在猩红落花之间。，从相伴相随走到孤苦伶仃。从一名青年走到白发苍苍的暮者，又再次褪回儿身。，埋着头独自一人走过。，声调沉沉，素白魂帆于黄泉翻腾。“世人皆盼忘却苦楚，奔赴来生，偏偏你执意不肯！何苦执意拒饮汤羹，滞留这片荒芜彼岸，甘愿困于忘川之河冲刷折磨，永世不得轮转？富冈义勇！你究竟在执些什么？！”，只剩籁静的彼岸鬼差咄咄逼人，审判着他的罪行。？，回眸转身，默然回望一路行来的漫漫长途，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毫无意义。，如果选择的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那他会一直走，走到双脚生脓，走到自己只剩佝偻白骨。，直至背后生疮长出血的羽翼。。，自己也会在这忘川彼岸一步步引导自己亲自埋入遗忘的坟墓，等着淡忘自己的灵魂。
逃无可逃，仍然要以这副姿态面对。
“义勇无法忘却，乃至在人世的一切。”
记忆中只剩背影，零碎不修边幅。
“愚蠢！”
谢必安的长舌垂地，望着那道执拗伫立的身影，眉眼敛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怅然。
“转世轮回，本是天地既定法则，阴阳有序，死生有常，从无例外！”
“义勇知道。”
义勇又一次回答，沉默着继续走，赤脚不知踩在何种地方，只觉得像泥潭，愈陷愈深。
谢必安千般法理规劝，万般世事开解，终究对他无可奈何，只得轻叹一声，广袖轻拂。
“你执念太深，逆道滞留，终究难抵天道浩荡，好自为之。”
不再多言半句，鬼差默然转身，缓缓远去，留那人独对滔滔忘川与荒芜彼岸。
“义勇遵命，早已下定决心。”
义勇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何时自己已然闭上双眼。
前面看不清去路，身后再无旧人故人。
河水自顾自流淌。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走上这百年呢？
为了一段臆想出来的情，为了一段久久不愿忘却的人间记忆。
明明已经跪倒在那**堂前怅惘俯首，噙泪淋漓坠地，手已露骨，腐化作料，如朽木般不可理喻。
曾经的面孔渐渐从记忆中抹去，已经许久许久没见过自己的模样。
“忍…”
义勇呈开双眸，深邃如一汪黑海，凝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亮光，细如星点。
灵魂先一步脑补出她的面庞。
忘川静水悄然抬升，水波无声漫卷岸沿。
先是漫过足背，顺着肌理缓缓爬升，向上漾动，步步蚕食立足之地。
“对不起…”
“如果还能见到你…”
………
……………
水位稳步上涨，一寸寸裹覆四肢，不急不迫，顺着身形不断向上浸染。
光线渐渐昏沉，眼前万物轮廓尽数化开，如同万丈寒冰最后坠落的一汪清泉，终究要回归苍天。
意识逐渐坠入沉茫…
………
……………
“富冈先生？”
冥冥之中，隐约听见一道缥缈低语，在脑海中仿若破茧，针对那最薄弱的地方。
并非是这百年间独自飘荡在黄泉彼岸的燥热，而是清凉，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恍若隔世。
谁在说话？
肌肉开始充血，曾经无比羸弱甚至无法控制的身躯，在此刻一步步感受到力量上涌。
生命本源在回归。
不经意间一缕冷寂花香随风飘荡而来，馥郁漫浸四肢，丝缕缠在鼻尖不散。
紫藤花的气味，以及…
漫长的昏沉渐渐褪去，沉寂许久的义勇缓缓动了动眼帘。
沉重的眼皮艰难掀起，那双阖闭已久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
抬眸，朝前望去。
蝶屋。
胡蝶忍的瞳仁中闪烁着十三岁时的青涩，瞪着大眼睛站在他面前，捧着一碗白粥，神情满是不解。
义勇怔在原地，心脏狂跳，不可置信地叫喊她的名字。
“忍…？”
是不是她？
是极致想念幻想出来的轮廓么？
难道是自己的生命也消逝殆尽，才能来到这天之彼岸吗？
一百年，走了一百年。
进退维怀，怅然若失。
是忍，小小的忍，十三岁的忍。
没有经历那次变故，一个真正独属于她自己的灵魂，一个完整的人。
周边滞落的花瓣沉入溪流，眼前人矗立在仿若天堂般的此地。
此刻，只剩一片空白的虔诚与失神。
“诶！你终于叫对我的名字了啊！”
忍微微蹙起眉，腮帮子轻轻抿鼓，嘴上故作嫌弃地轻哼一声。
“富冈先生以前都只是‘胡蝶妹’这样叫的，明明人家也是有名字的嘛！”
她拉来一把凳子放在床边，抬手轻探，将微凉的掌心轻轻贴在义勇额间。
“真是的…为了当上柱就这么卖力…”
忍的指尖轻轻拢着瓷碗边沿，故意别过半张脸，舀起一勺清粥，小心吹凉后，慢慢抵到义勇唇边，生着闷气。
“是我照顾你那么久…你上次却还把我认成小葵的说…”
唇边传来丝丝温热和粘稠的触感，又像是被忍有报复性地抵在齿门。
“诺，不能吃咸的东西！这个未来的水柱大人！”
义勇没说话，默默张开嘴，将汤勺整个含入口中。
没有什么味道，白粥就是白粥。
午后的日光温软和煦，浅浅地透过窗外树桠缝隙，串串淡紫花穗慵懒垂悬。
“唔…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小心点…”
忍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这张呆呆的脸，有气也没处使。
“就算是为了当上柱，你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吧！甲级队员其实也够了…”
“你的那件衣服上面全是血，我们这边很多人都担心你还能不能醒过来呢…”
她右手握着勺柄，想抽出来，却发现勺子被他噙在嘴里。
“喂，呆瓜！把嘴张开！”
义勇始终低着头，牙齿咬的很紧，身子微微颤抖。
泪珠无声滑落，轻轻砸进温热的白粥里，漾开一圈浅浅涟漪。
“唉…！你哭什么…！”
忍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急忙凑过去，拿手帕擦擦他眼角的泪。
暮春风软，紫藤穗次第盛放，迢迢候鸟辗转归渡山河。
旧岁的风霜慢慢沉淀落幕，来去有期的飞鸟携着春意奔赴远方。
“我记得…你叫忍…”
“胡蝶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