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症候群

轻触------------------------------------------，家里的男主人已经去世十几年了。，简一直在外面打工，三个孩子留在老家上学，一家人只有过年时才能回到这座房子里团聚。，这栋老房子因坐落在村子外头，周围场地开阔，便于扩建，被***一眼看中。，文旅局明令禁止拆除，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皮宽敞，怎么规划、怎么扩建都不受限制，刚好合了***的心意。，在山坡上又新建了几间独栋小屋，顺着山势高低错落排布，木头和石头全用的本地材料，线条干净利落，窗户也开得格外大，推开窗就能将整个山谷的景色尽收眼底。，只是重新装修了一番，改成了负责接待、**入住的主屋。，经过专业培训后，便留在旅馆上班。、喝茶、**入住，二楼留了几间房，供他们一家人自己居住，外面那几栋独栋小屋则专门留给客人。，正是***、那位建筑师的事务所和节目组三方合作的产物。。，只说是一档乡村振兴主题的慢综艺，直到抵达现场，才发现背后牵扯着好几方利益：，建筑师事务所想靠这个项目积累有分量的案例，节目组则想靠独特的乡村题材和女性**议题获取话题度。，便促成了这档综艺。，几个大人聊完家常。，接着转到房产税的应对办法，最后竟聊起了癌症预防，话题切换得自然又随意。
尼克在读医学院，性格活泼外向，每次插话都恰到好处，既不打断别人，又能顺着话题聊下去。
艾丽性子腼腆，偶尔会搭两句话，脸上大多带着温和的笑意。
霍利安静地听他们说话，几次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对面，落在珀尔身上。
珀尔自始至终不说话、不笑，像个隐形人似的，既不接别人的话茬，也没人主动找她搭话。
她不是说不吃饭了吗？
珀尔坐在他正对面，潦草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动作慢得近乎敷衍，显然没什么胃口。
霍利的下颌微微绷紧，心里泛起一丝窘迫的猜测：
是不是自己坐在对面，影响她食欲了？
珀尔抬手夹菜时，腕骨微微凸起，一小片皮肤被屋里的暖灯光照得发亮，细腻又单薄。
她的手脚都很细。
霍利看得有些走神，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边缘，察觉到自己的恍惚，又飞快地收紧了手指，将那点失控压了下去。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拍摄，还是先自己逛？”
尼娜突然侧过头，目光落在霍利身上。
“呃、我自己逛就行。”霍利回神。
“村子里的主街挺好逛的，有不少小摊子。”尼娜笑着补充。
导演扫了一眼霍利肩上的相机背包，随口提议：
“你要想去扫街，观音阁后面的那条坡不错。旅行团一般不去，坡陡，上去也没什么店铺，走到半坡回头，能拍到整个村子的青瓦屋顶，特别出片。”
助手PD连忙点头附和：
“对，翻过北山坡再往上走，还有一片没拆的老屋，这些老房子再不拍，以后说不定就没了。”
“这家伙是建筑出身，拍照审美还是老古板的古建风景审美！那些没人住的房子，门上长草、墙头开花的，拍来有什么意思！”
导演笑着和助手PD拌嘴，语气里满是熟稔。
霍利跟着大家一起扯嘴角，下意识地倒换了一下曲着的腿。
就在这时，腿尖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细细的、软软的。
是珀尔的腿踝。
很轻地扫过他的裤腿，快得像错觉。
珀尔抬了抬头，目光和他对上一瞬。
她镜片后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睫毛往上扇起，又缓缓落下，随后便将目光和筷子一起移到了番茄牛腩上，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霍利的心跳微微一乱，腿僵在原地，不确定她是不是特意看自己。
简笑着插话：
“明天早上要是起得早，说不定能抢到水巷口的馄饨，那家馄饨味道特别好。”
“哦，那家我也刷到过，看起来就好吃。”
尼娜点点头，又转头看向霍利，语气无奈又宠溺，
“不过这孩子爱睡**，怕是起不来。”
“按说馄饨摊开到九点，”简笑着说，“她们姐妹俩每隔几天就去一次，就是去晚了，不一定能抢得到。”
艾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补充：
“现在不用抢，淡季没什么游客，去晚了也有。”
助手PD接过话头：
“哎，我还听说，西口榕树头的**也特别有名，晚上可以去试试……”
霍利嘴上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应付这些热情的建议。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珀尔，留意着她的沉默，心里悄悄疑心：
她是不是故意把脚伸到自己这边？
他确定自己的腿没伸那么远，而且桌子这么大，怎么会轻易碰到。
胸口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霍利下意识捏紧筷子腿儿。
晚饭过后，艾丽和珀尔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端着往厨房走去，尼克还坐在桌上和其余人聊天，简则端来一壶热茶，招待他们。
“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待着，就上楼去歇会儿。”
尼娜侧头对霍利说。
语气里的过度关切，让他浑身不自在。
简也好奇地朝霍利看了一眼，轻声问：
“孩子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看着不太好。”
霍利感到一阵无所适从，连忙站起身，低声说：“我也来帮忙。”
说着，便一手端起一个盘子，快步朝厨房走去。
“不用不用，让孩子歇着吧，这点活我们来就行。”
简连忙摆手阻拦。
尼娜却笑着摆手：“随他去吧，让他动一动，总坐着也闷。”
他没有不想在这里，尼娜总是过度地照顾他，尤其是在外人在场的时候。
她叫他上大学之后也每天回家，给校方的理由是，他不适合和别人一起生活。
霍利想问她，你是怕别人受伤还是我受伤。
但是问了也没有意义，反正尼娜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两年前去国外精神病院待了一段时间，比如导演，比如她新招的助手，博比。
简马上也会知道，如果她这几天和尼娜聊天的话。
霍利怀疑，尼娜有时候只是想彰显自己在媒体面前的慈母形象多年始终如一，即使自己儿子患上了精神病。
或者，她仅仅是想激怒自己，好让别人亲眼看看，自己的儿子生气起来说话有多难听，她这个温柔的母亲有多不容易。
后者的结果又绕到前者去了。
但医生早就叮嘱过他，要减少无端的妄想，学会克制过度偏激的念头，妄想滋生、情绪波动会诱发他的病。
艾丽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霍利，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洗碗池的方向说：“放在那儿就好。”
珀尔正系着围裙，站在洗碗池前洗碗。
水流哗哗作响，她始终没抬头。
霍利走过去，轻轻把餐盘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我能帮忙做点儿什么？”
霍利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珀尔，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
“把案板拿过来吧。”
珀尔依旧没抬头，声音清冷，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霍利连忙转身，找到案板递了过去。
他环视了一圈厨房，台面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用过的餐具和调料瓶。
他默默拿起冰箱侧面挂着的围裙，给自己系好，然后走到灶台前。
灶台上的锅具和勺子上还沾着甜醋汁，看得出来，这口锅刚做过糖醋肉，另一个灶台上放着蒸锅，蒸屉上还散落着一块生姜，想来刚才蒸过清蒸鱼。
闻到锅里残留的油腻味，霍利胃里又开始隐隐反胃，喉咙也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按住小腹，微微蹙起眉头。
他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乱糟糟的台面，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珀尔始终不跟他说话，只有水流冲洗盘子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
霍利不确定珀尔是不是忘了厨房里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于是转身朝洗碗池走去，想问问她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刚走过厨房门口，珀尔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惊讶，显然早知道他还在屋里，反倒带着几分审判，视线平视着往下，不看他的脸反而落在他的腰腹处。
她是烦躁自己还在这里吗？
霍利的心里瞬间被窘迫和自卑填满，肩膀微微垮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围裙下摆，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角有没有脏，同时恨自己这般不知趣，明明看出她的疏离，还赖在厨房里惹人嫌。
可转念一想，又有股无名火悄悄冒了上来。
要是简、艾丽或者尼克，换成任何一个友好的主人，都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对待客人。
她凭什么？
凭自己撞见了他的狼狈，就可以这样轻慢地审视他？
那点自卑渐渐被怒意压过，胸口闷闷的，连带着下颌的肌肉都开始微微发紧，指尖也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霍利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她真的很没礼貌。
一盘清炒竹笋的情谊，大概也就到此结束了吧！
霍利在心里默默想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我还能做什么？”
他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不肯就这么狼狈地出去。
“这里我来就好，你可以出去歇着了。”
“抹布在哪？”
霍利咬了咬下唇，不肯退让，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珀尔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霍利的脸上，沉默了两秒才说：
“把锅端过来，抹布在我这儿。”
霍利转身快步走到灶台前，双手端起沾着甜醋汁的铁锅，确保不洒出残留的汤汁让她看笑话。
之后又端了蒸锅。
好大的味儿！
他快吐了！
珀尔扭头看他一眼。
霍利立马面色如常。
他淡定的目光扫过珀尔手边的抹布，随手一把抓过，转身就走到餐桌旁，撸起袖子卖力地擦了起来。
他擦得格外认真，指尖按着抹布来回蹭着桌面的油渍。
全然没注意到手里的抹布质地粗糙，边缘还沾着些泥土碎屑。
那是简用来擦地的抹布，和擦桌子的棉柔抹布摆在一起，被霍利情急之下拿错了。
珀尔洗完手里的盘子，转头就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绷。
工程量凭空增加了不少。
她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霍利卖力擦拭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好笑。
小***。
霍利擦得正投入，眼角余光瞥见珀尔的目光，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了？”
他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手还握着那块擦地的抹布，脸上带着几分无措。
珀尔的目光落在他沾了灰痕的手上，又扫过被擦得一塌糊涂的桌面，再看他一脸认真又无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
“没事。”
霍利的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泛起一丝小小的窃喜。
那种“你越讨厌我，我就越要在你身边待着”的、幼稚的狗皮膏药式胜利。
紧绷的肩膀稍稍舒展，方才发紧的下颌也慢慢放松下来。
劳动人民给自己擦神气起来了！
哼！刚刚你要是不挑衅我，就没这回事了！
他擦桌子擦到一半时，艾丽推门走进厨房，轻声问珀尔：“姐，红茶放在哪儿了？”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随口说道，“又起雾了，明天恐怕要下雨。”
“天气预报说雨在后天。”
珀尔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动作没停。
霍利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雾气浓得什么都看不清。
整个旅馆被裹在一团浓稠的白里，他们好像生活在一碗饺子汤里，模糊又压抑。
霍利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珀尔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好，放到碗架上。
“喂。”
珀尔叫了他一声。
霍利没听见。
珀尔把整个身子朝他那边转过去，目光落在他脸上：“霍利。”
“嗯？”
“”过来洗手。”
霍利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桌面。
上面还有白色的油痕，明显没擦干净。
他皱了皱眉，指尖攥着手里的抹布不肯放。
我明明还打算擦第二遍，她这是想赶我出去。
珀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手上的水流重新响起，自己先洗了个手，接着甩甩水，像是准备出去的样子。
接着她看向霍利，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活儿干完了，洗完手我们出去。”
她说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霍利愣了愣，听她的语气，倒像是真的觉得这个程度就是擦得可以了。
珀尔也真够马虎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