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漠视------------------------------------------，炖肉的汤汁里，融着土豆焖透后的绵甜，还有干辣椒入油时“刺啦”一声炸开的焦香，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弯腰换鞋的瞬间，胃里的翻腾感又猛地加剧。，那是癔症发作的细微前兆，他连忙攥紧拳头，强压了下去。？，脑子里却一片混沌，只觉得胃里的坠胀感越来越强烈。，霍利勉强直起身抬眼，就看见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女从楼梯拐角走出来，面庞宽厚，眉眼间带着和善的笑意，估计是旅店的老板娘。，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打扰了。”，他的下颌又无意识地绷紧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目露疑惑：“孩子，怎么就你一个人？节目组的人呢？他们在外面，准备好了就进来。”霍利的气息有些不稳，胃里的绞痛又窜了上来，他下意识按住小腹，急切地补充道，“不好意思，请问洗手间在哪儿？”，脚步慌乱地朝着老板娘手指的方向冲去，反手锁好卫生间的门，便直奔马桶。，两只手死死扣住马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甚至微微有些不受控的**。，一下，两下，第三下时，他再也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的干呕声，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的午饭顺着喉咙涌了出来，带着酸苦的胃液，呛得他鼻腔生疼，眼泪毫无预兆地被逼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额头抵在小臂上，整个人蜷成一团，背脊弓得像一只绷紧的弓，肩胛骨一耸一耸地动着，每一次干呕都牵扯着胃里的绞痛。
喉咙还在不受控地痉挛，一下接一下地干呕，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可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还在拼命收缩，马桶里的水被溅得轻轻晃荡，晃了几下后又归于平静。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混乱，带着未平的喘息，指尖的**也变得频繁了些。
霍利颤抖着伸出手按了冲水键，一只手撑着马桶边缘，另一只手费力地去够旁边塑料凳上的纸巾盒。
可指尖刚碰到凳沿，就瞥见塑料凳的左侧，有了一双白色的拖鞋。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上移，模糊的视线里，先看到了一双修长匀称的腿。
是刚才那个女生。
霍利浑身一僵，原本还在轻微**的指尖瞬间停住，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窘迫。
就在这时，老板**声音在门外适时响起，带着关切：“孩子，一会儿等人齐了咱们就开饭啊。”
霍利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愧疚，指尖又开始轻轻蜷缩。
当着主人的面，闻着人家的饭香吐得一塌糊涂，实在太无礼了。
卫生间的门隔绝了外面的饭香，胃里总算渐渐消停下来，可他的脸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嘴角还挂着秽物，一缕透明的涎丝黏在下巴上，刚才抱着马桶呕吐的模样，恐怕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卫生间里会不会很难闻？
她会不会觉得恶心？
霍利越想越慌乱，下颌的抽搐又明显了些。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她用拖鞋抵在了塑料凳的一条腿上，把凳子往他这儿推了推，好让他抽到纸巾。
霍利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当然会觉得很恶心啊。
耳根的热度又重了几分，霍利连忙抽出几张纸巾，笨拙地擦了擦嘴角，又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水渍，指尖因为慌乱，偶尔会不受控地抖一下。
他想站起来，可经过刚刚一番，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酸麻的刺痛。
霍利皱了皱眉，一只手撑住大腿，另一只手扶住墙壁，撑着身体往上站，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余光里，他觉察到那个女生微微动了一下头，目光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往上抬。
霍利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她刚才的站姿。
一只脚微微弯曲，另一只脚稳稳撑在地上，后腰大概倚在洗手盆边上，姿态悠闲得很，仿佛不是在看他的狼狈，而是在自家门口看了许久的风景。
刚才伸过来推板凳的那只脚，此刻正轻轻绊在另一只脚后面，脚尖轻点着地面。
霍利打心底里抵触看她的正脸，下意识地半侧过身，一半对着她，一半对着墙壁站着。
得说点什么，至少要道个歉。
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含混的气音，发出第一声他就不敢再吭声了。
他的嗓子被刚才呕吐泛出来的酸苦液体糊住了。
她肯定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霍利指尖的**又频繁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那边看了过去。
女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丝毫担心，也没有半点嫌弃，就那样淡淡地看着，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滴生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看见女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
是不耐烦吧？或是被我这副狼狈样子吓到，觉得嫌弃？
浑身的不自在瞬间涌上来。指尖的**越来越明显，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努力想控制住，却怎么也做不到。
霍利觉得空气都凝固了，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但这份沉闷很快就被打破了。
女生缓缓直起身，从他背后绕了过去，衣角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碰到他。
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卫生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霍利低头看着卫生间的地板砖，狭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大概只有一块半的宽度。
他在心里勉强安慰自己：人家不是故意留下来看我笑话的，只是我蹲在这里，挡住了她的去路。洗手间的门原本就是开着的，是我自己进来太急，没注意到里面有人。
他不知道该怪卫生间的宽度太小，还是该怪它的布置太奇怪：洗手台被放在里面靠窗的位置，而马桶却在外侧。
紧接着，他就听见那个女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依旧是清冷的语气：“我今天晚上不吃饭。”
老板**声音带着疑惑：“好好的怎么不吃了？你不舒服？”
“没胃口。”
霍利肩膀一僵。
“那你也下来一趟吧，人家节目组的人第一天来，你好歹出来打个招呼，礼貌周到些。”
女生没有回答，紧接着，就传来一阵上楼的脚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霍利把手里的卫生纸用力捏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指尖的**虽然渐渐平复下来，可心里却愈发沉闷。
没胃口？
她觉得我恶心。
她为什么不走远一点去说？
刚刚为什么不在我面前说？
这比一开始的讨厌糟多了。
心底的自卑瞬间裹住他，混着癔症发作的慌乱，指尖又开始**。
她觉得我脏、恶心，连被多看一眼都不配。
霍利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学校，想起那些欺负他的男孩。课间的时候，他们会堵在走廊尽头，故意推他一把，笑着把他的书包扔进锁住的厕所隔间，嘴里还说着嘲讽的话。
那时候，尖锐的恨意能让他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可此刻的漠视，比任何羞辱都窒息。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未经允许拍了她的猫！
她就要这么欺负我？
她刚刚在门口还不让我说话！
更让他茫然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的态度？
不过是个陌生人！
霍利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凉水，一遍遍漱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酸苦。
不要再往下想了，你有些应激了，要控制好情绪。
霍利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医生的叮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确认没有人后，才把百叶窗彻底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备用衬衫，快速换上，把沾了污渍的夹克、毛衣仔细叠好，塞进背包的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霍利学着心理医生教他的方法，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重复了好几遍。
直到指尖的**彻底平复，神色也恢复了几分平静，他才伸手握住门把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