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额从五百到三千不等。备注清一色写着"方敏"。
我把手机原样放回床头。
方越从洗手间出来看了我一眼："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
他笑了笑，躺下，一分钟之后呼吸就匀了。
那天晚上我翻了个身，面对墙壁，想了一整夜。
不是在想怎么跟他吵架。
是在想另一件事。
关于一个我藏在办公室柜子里的笔记本。
还有一个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计划。
04
方敏走后没几天，钱桂兰打来电话。
不是打给方越的，是打给我的。
电话那头她声音不急不缓："念晚，**妹回来跟我说在你那边住得挺好，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情我提一句，她说你做饭口味偏重，她肠胃不好，你以后注意一下。"
我握着手机，站在教学楼走廊上，外面是学生们下课跑操的声音。
"好的妈。"
这声"妈"叫得出来，全凭五年的惯性。
钱桂兰没有停。
"还有，渝子跟我说你最近加班多，经常晚回家，饭也顾不上做。渝子在外面跑业务也辛苦，女人嘛，家是根本。"
渝子。
她叫方越的小名。
在她嘴里，方越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心疼的儿子。
而我是那个应该照顾好一切的人。
"知道了吗。"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旁边教室里传出学生齐声朗读的声音，一句一顿。
那是我班上的课文，我备的课。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教室。
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四十几个学生齐声跟读。
我站在***听着，忽然觉得这声音比家里任何声音都好听。
那天晚上回到家，方越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了个大概。
"妈你放心，我媳妇会照顾好这边的。"
那个"我媳妇"三个字，听着不像在叫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在报一件器械的运行状态。
我端着水杯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停。
进了卧室关上门。
书架最上面放着备课资料，最下面塞着几本教参。
我蹲下来，从教参后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张汇款单据。
去年七月的。
金额：37,500元。
那是我在外面接翻译项目赚来的第一笔钱。
没有人知道。
方越不知道我还会接翻译，钱桂兰更不知道。
不是不敢说，是没必要说。
说了，只会多一个人来安排这笔钱该往哪花。
我把牛皮纸袋放回去，把教参压好，站起来。
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只有我自己登录的邮箱。
收件箱最上面那封邮件是三天前收到的。
发件人：省教育研修中心。
主题：第十八期研修班学员选拔通知。
这封邮件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每次看完都关掉手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这一次，我没有关。
我点开了附件里的报名表，把光标移到姓名那一栏。
然后开始填。
05
那年暑假，钱桂兰又来了。
这次说是想儿子了，来住一个月。
结果来了之后嫌老家太热没空调，方越就说那多住几天吧。
一住就是三个月。
我没有反对。
反对这件事在这个家里是最不划算的行为。你反对，他解释，你再反对，他低头不吭声，最后钱桂兰还是住了下来，你白白搭进去一肚子火气。
不如把力气省下来做别的事。
钱桂兰到的第一个礼拜，厨房就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嫌我买的白瓷餐具太薄容易碎，收到柜子顶上去了，换成了她从老家带来的粗瓷大碗。
她嫌我冰箱门上放的那瓶橄榄油占位置，挪到了灶台最里面的角落里，空出来的格子塞上了她的豆腐乳和咸菜坛子。
客厅的浅色沙发套被她换成了从老家带来的一块深棕色粗布，带流苏的那种。铺上去之后整个屋子的风格都变了味。
我什么都没说。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煮粥，切咸菜，煎鸡蛋，摆在桌上等他们起来吃。
赶去学校，上课，备课，改作业，开会，打电话应付家长。
下午五点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吃完收拾碗筷、拖地、洗衣服、晾衣服。
钱桂兰坐在客厅看养生节目，有时候往厨房方向喊一句"今天的汤盐放多了"或者"地板角落没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