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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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锁链勒进皮肉里，我倒在地上，听见骨头一寸寸断裂的声音。
疼。
太疼了。
冷宫的地砖又冷又硬，我的血顺着砖缝蜿蜒出去，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蛇。我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面前那两个人——可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和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清鸢表妹，别怪我心狠。”
苏婉柔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春天里的风吹过耳畔。她蹲下身，用帕子擦了擦我脸上的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怜惜一只将死的鸟。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陈景言站在她身后，没有看我。他始终没有看我。哪怕我为他挡过三支毒箭，哪怕我为了帮他夺权，亲手写下来污蔑父兄的伪证，哪怕我在这座冷宫里活活烂了三年——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杀了吧。”他说。
苏婉柔轻笑，往我嘴里灌了一碗黑色的药汁。那药汁又苦又涩，顺着我的喉咙烧下去，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绞痛。我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断了几根，却只抠出几道血痕。
“沈清鸢，”苏婉柔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你死后，你爹娘也会来陪你。陈家的军队已经占领了边关，你那几个哥哥的头颅，不日便会送到京城。”
不。
不。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嗓子里只剩下咕噜咕噜的血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上来，堵住了所有的呼喊。
陈景言终于转过来看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样俊朗的眉眼，却冷得像一把刀。他说：“你沈家满门，本就是我夺权的垫脚石。你放心去，我会让你那未出世的孩子，多等你几年。”
孩子。
我的孩子。
原来那碗堕胎药是他让太医开的。原来我在冷宫中腹中剧痛、血流不止的那一夜，是他亲手安排。
我的眼睛瞪得极大，看见苏婉柔捂着小腹依偎进他怀里，满脸**。她说：“景言哥，我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好。”他揽住她的腰，“待太子**，你就是太子妃。”
我想笑，想哭，想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扑过去咬断他们的喉咙。可我已经做不到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我的四肢、我的知觉、我所有的爱恨。
我死了。
我以为这就是终结。
可我没有。
灵魂不知为何飘荡在世间，我看见了之后的一切——看见了父兄被诬通敌，沈氏满门抄斩；看见了秋桐被苏婉柔活活打死，**扔在乱葬岗；看见了那杯毒酒后，太子顺利**，陈景言成了国舅爷，苏婉柔成了皇后。
我看见了十年。
整整十年的等待，十年仇恨的堆积。
直到某一天，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拽入深渊，我以为那是地府，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鸳鸯的大红色床帐。
我猛然坐起身，大口喘息，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再灌回来。汗水浸透了里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僵硬：雕花的红木妆台、桌案上摆着龙凤烛台、窗棂上贴着双喜字的红色剪纸。
这是哪里？
我颤抖着伸出手，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没有伤痕、没有指甲断裂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双手，我认识。
这是十六岁时的我。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秋桐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脸上全是焦急。她看见我满头大汗，赶紧把托盘放在桌上，跑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在发抖。
秋桐。
活着的秋桐。
她还那么年轻，脸颊红润，眼神明亮，梳着双丫髻，头上别着一朵淡粉的绢花。她的手是温热的，有活人的温度。
“小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秋桐用帕子给我擦汗，“别怕别怕，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呢，做噩梦都是反的，坏事儿都会变成好事儿。”
大喜的日子。
我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碗汤药上。
青瓷碗，淡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是……”我嗓子发紧，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哦，这是苏小姐一早让人送来的安神药，说怕小姐你太紧张，睡不好，让奴婢在你醒后伺候你喝下。”秋桐说着，就要去端那碗药。
“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