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一念

能不能活，全看造化------------------------------------------，最怕的不是流血，而是腐坏。，随后夹起沾在伤口里的碎布、草屑和细小砂石。每清出一点，她都要用温水冲洗，再撒上一层止血药粉。，额角渗出冷汗。阿念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上却没有停。这种时候，心软只会害人。，确认伤口里没有残留异物，才取出针线。，线是莫离留下的细麻线，提前在药汁里浸过，既能缝合，又能防腐。，一针一针，仔仔细细的缝合那道伤口。皮肉被针线重新拉拢，血珠顺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渗出，又很快被药粉压住。等最后一针收紧，她的额前已经覆了一层薄汗。，又用干净的布条从脚踝一路缠到膝下。为了不让他昏迷中乱动牵裂伤口，她又取来两块削平的薄木板，夹在小腿两侧，用布条固定住。这样一来，他便是醒了，也别想轻易下地。，阿念才终于看向他的右手。那只手伤得也不轻。，虎口处皮肉撕裂，血肉模糊，指缝里全是凝固的黑血。因为他一直攥着箭尾，毒血也顺着伤口浸了进去，边缘隐隐泛着青黑。：“倒是命硬。”，又用银针挑出嵌进皮肉里的木刺。掌心伤口不能全缝死，否则毒血闷在里头，反而更麻烦。，其余伤口则敷上拔毒药粉，再用布巾松松包住，方便后面换药。，阿念才在火堆边坐下，后背隐隐的感觉到一阵酸麻。，腿上刀伤，掌心撕裂，再加上泡水、失血、中毒。，已经不是一句“运气好”能解释的。
休息了片刻，她拿起那支染满毒血的箭，细细端详起来。
这箭头的样式，与她往日处理过的战场残箭截然不同。寻常士兵用的箭，箭头尖利小巧，务求一击毙命，不会留半分余地。
可这支箭，箭头被刻意做得宽大厚重，箭杆中空，分明是为了储存更多毒药。诡异的是，它淬的并非是即刻致命的剧毒，反倒像是一种缓慢侵噬气血的慢性毒。
这种毒，她没见过。至少，她从前处理过的那些**里，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寻常军中用毒，多是为了迅速取命。越快，越狠，越不留余地越好。可这支箭上的毒，却像是故意压着人不让他立刻死去。
阿念坐在火边，盯着那支箭看了很久，直到火苗烧得“噼啪”一声轻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从一旁取来几个粗糙的小陶碗，将周围的毒血收集起来，分装在几个小碗里。又从药篓里翻出几种常见的解毒草药，逐一碾碎，混进一只碗中试药性。
药汁碰到毒血的瞬间，有的迅速发黑，有的则完全没有反应。
阿念的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带着一点近乎执拗的兴奋，是一种对未知事物展现出的强烈好奇心。
很多年前，莫离第一次教她辨毒，她也是这样守在药炉边，一坐便是一整夜。
那时她年纪小，瘦小的身子蹲在炉前，被混合着草药与毒草的苦味呛得头昏，强撑着不敢睡，眼皮却总是忍不住打架。
莫离靠在窗边，捧着本翻旧的医书，懒懒看着她。山风穿窗而入，莫离淡淡道：
“真正高明的用毒，不是即刻夺人性命，是让人死无对证，查不出半分中毒痕迹。”
彼时阿念懵懂，只觉毒药本就是**利器，不懂这话里的深意。直到此刻，盯着地上那支泛着乌青的箭，她才明白了莫离的话，心中布满寒意。
山洞外夜风卷着枯叶从洞口掠过。半斤和八两守在洞口，一左一右趴着，毛发被风吹的乱飞，耳朵却竖得笔直，半点没有松懈。
阿念抬眼，看向干草堆上的男人。
即便重伤昏迷，也掩盖不住那骨子里自带的贵气。他眉骨高挺，下颌线犀利，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想来睁眼时，眼神必定冷峻。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
“活人果然比死人麻烦。”她低声嘟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她本来不该救他。师父说过，收尸人不碰活人，死人不会害人，活人却未必。
可昨夜在河边见到他时，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将人带了回来。
心底莫名烦躁，她皱眉想甩开思绪，刚要起身添柴，一段尘封的记忆却猛然涌上心头。
十年前，皇宫灯火亮得刺眼。
她站在殿门外，耳边是慌乱的尖叫与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倒在血泊中，一支利箭穿透胸口，鲜血顺着地面蔓延，一直淌到她的脚边。
那时她太小，懵懂无措，只能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有人猛地将她抱起，裹在披风下，一路狂奔。耳边是急促的呼喊，眼前是摇晃的火光与无尽宫道。
画面早已模糊，可那句话，却刻在心底，从未忘却——
“活下去。”
阿念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起。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孩童，她是阿念，鹿水河边的收尸人，是最不该对活人心软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干草堆上的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阿念立刻回头，陆浮笙额头发烫，脸色却愈发苍白，浑身气血像是被无形之物压制，寸步难行。
毒，发作了。
她神情凝重，急忙上前诊脉，指尖接触到他手腕的瞬间，脸色更加难看。
脉象紊乱不堪，体内气血阻滞严重。
阿念不敢耽搁，转身去熬药。
药炉的火光不灭，她守着药汁，反复查看毒血，时不时替陆浮笙换药、擦汗。半夜他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间喃喃自语，声音却太小，听不真切。她虽嫌麻烦，依旧一遍遍擦去他的冷汗。
直到后半夜，男人才终于退烧，山洞里的柴火也彻底燃尽。
阿念靠在石壁上闭目小憩，不过半个时辰便又睁眼。
天快亮了，鹿水河边还有**等着她去收。
她缓缓起身，看向依旧昏睡的男人，沉声道：“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带上半斤八两，赶着驴车离开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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