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幼童渡厄------------------------------------------，春末夏初，本该是草木繁盛、气候温润的日子，栖风谷却接连几日闷热难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潮气，让人浑身不自在。起初，谷里的孩子开始陆续发热、嗜睡，大人们起初只当是普通风寒，赶紧找谷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诊。可赤脚医生只会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对着孩子们高热不退、精神萎靡的症状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普通的退烧草药，叮嘱家长们多喂水、勤擦身，根本无法诊断出具体病症。服药后，孩子们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有的甚至开始抽搐、意识模糊，大人们这才慌了神，连忙各自背着孩子，急匆匆赶往五公里外的公社卫生院 —— 唯有那里，才有能诊断疑难病症的医生，那是人民公社设立的医疗机构，服务周边多个大队，栖风谷作为其中一个大队，谷里的人们生病就医，都要去那里。，却有三位主治医生，其中辈分最高、医术最精湛的，是一位姓风的老先生，名叫风孝正，周边几个大队的人都尊称他为风大夫，不管大人小孩生病，都愿意找他看诊。孩子们被陆续送到公社卫生院后，风孝正大夫亲自牵头诊治，一番仔细检查、问诊后，终于确诊 —— 有一个病情最严重的孩子，已经是脑膜炎。脑膜炎在此时医疗条件，对孩子来说是凶险至极，轻则智力受限，重则失去生命。，在家长们中间炸开，人人惊慌失措。风孝正大夫神色凝重地告知大家，公社卫生院的药品和医疗设备有限，对于确诊为脑膜炎的孩子，只能暂时用药物稳住孩子们的病情，要想保住性命，最好尽快想办法转去数十公里之外的县医院，那里有更先进的设备和更充足的药品。，犹豫之后做出了转院的决定。他们家的孩子比风亦笑大半岁，平日里养得白白胖胖，确诊后病情恶化得极快，高热不退、抽搐不止，眼神涣散，连哭声都变得微弱。这年代，从公社去县城，每天只有定时下午两点的一趟班车。现在已是傍晚，早就误了班车时段，家人慌了神，连夜雇了一辆货车，决心送孩子去县医院搏一线生机。可山路崎岖难行，夜色浓重，货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不到一半，那孩子便没了气息，终究没能熬过这场劫难，在转院途中，永远停在了懵懂的孩童时代。，迅速吹遍了整个栖风谷。这些同样带着孩子在公社卫生院救治的家长们，个个人心惶惶，看着病床上的孩子，既心疼又绝望。没过多久，又有两个孩子病情加重，其中一个便是风亦笑；另一个，则是大队**风泽凤的侄子，名叫风小书，与风亦笑一同长大，好巧不巧，风小书与风亦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在栖风谷的风俗里，他们俩是相互之间互称 “老同”，平日里形影不离，算是风亦笑要好的童年伙伴。两人一同被送进公社卫生院，躺在相邻的土炕上，小脸都烧得通红，气息微弱。，**正在地里摘野菜，回家后便看到孩子蜷缩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偶尔还会浑身抽搐，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哭出了声。风泽城闻讯从地里赶回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儿子，平日里沉稳的汉子，也慌得手足无措，攥着**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办？公社卫生院说要转去县医院才***，可咱们连路费都凑不齐，怎么救亦笑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慌乱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孩子的性命。“不能慌，” **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咱家没钱去县医院 —— 你没听说吗？那家孩子家里不是没钱，而是转院路上就没了。公社卫生院虽简陋，但风孝正大夫医术好，还有另外两位大夫，咱们就铁心在这儿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就算**卖铁，也得陪着孩子熬过去。”，连忙背起风亦笑，快步往公社卫生院跑。**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呼喊着 “亦笑”，泪水模糊了双眼，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却丝毫不敢停歇。在崎岖的山路上，风泽城摔了一跤，摔断了半颗牙齿，但是此时，风泽城也顾不了这许多，只庆幸没有摔到背上重病的孩子。彼时的公社卫生院，不过是几间简陋的土坯房，却有三位主治医生，以风孝正大夫为首，药品虽不算充足，可在此刻，这里却成了风亦笑的救命之地，也是周边几个大队村民唯一能依靠的正规医疗机构。，神色凝重地告诉风泽城夫妇：“这已经是脑膜炎，凶险得很，死亡率极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公社卫生院有三位医生，我们会全力诊治，但院里只有一些普通的消炎、退烧药品，只能尽力稳住他的病情，能不能挺过去，一方面看我们的诊治，更要看孩子自己的造化。风大夫，求您了，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们家穷，没钱去县医院，也不敢转院 —— 您也知道，前面家境很好的那家孩子，转院路上就没了。就拜托您和院里其他大夫多费心，哪怕让我们做牛做马，我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和另外两位大夫都会尽力，你也别太绝望。这段时间，就在卫生院守着，按时给孩子喂药、擦身，多陪他说说话，或许能挽救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风亦笑身边。她白天给孩子喂药、喂水、擦身，夜里就坐在炕边，紧紧握着孩子滚烫的小手，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累了就趴在炕边打个盹，从未好好休息过。风泽城则一边忙着地里的农活，挣工分维持家用，一边每天往返于卫生院和家之间，给**和孩子送吃的。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他满心愧疚，却只能默默咬牙坚持。，风小书的情况更不容乐观。风泽凤身为大队**，家境比风泽城家好一些，本有能力送侄儿转去县医院，可前面那家孩子转院夭折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犹豫不决 —— 他怕自己的侄儿也熬不过漫长颠簸的山路。思来想去，风泽凤终究放弃转院，恳请风孝正大夫全力救治风小书，决定和风泽城夫妇一样，留在公社卫生院赌一把孩子的造化。，比风亦笑的更加严重。即便风孝正大夫牵头，三位医生轮流值守、全力救治，也没能控制住病情恶化。几天后，风小书的高热退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眼神有点呆滞，反应有点迟钝，后来长大了身形也矮小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模样。，**的眼睛熬得通红，人也瘦了一圈，可她从未放弃。风孝正大夫和另外两位医生，也时常过来查看风亦笑的病情，根据变化调整用药，格外尽心。或许是三位医生的悉心诊治，或许是**的执着感动了上天，又或许是风亦笑骨子里的韧劲让他熬过了难关，风亦笑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他不再抽搐，高热也慢慢退了，偶尔能睁开眼睛，微弱地喊一声 “嗯妈”。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抱着风亦笑，哭得泣不成声。
又过了半个多月，风亦笑终于痊愈，能跑能跳，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模样，仿佛这场凶险的劫难，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
只是从这以后，谷里熟悉的人，偶尔会开玩笑地逗他：“笑伢子，你这脑瓜，估计是当年得脑膜炎的时候烧坏了，不然怎么总这么调皮捣蛋？” 风亦笑听不懂这话里的玩笑，只知道撅着小嘴反驳，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可只有风泽城夫妇知道，这段日子，他们是如何在绝望中挣扎，如何拼尽全力，才把这个孩子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这场劫难，不仅刻在了风泽城夫妇的心里，也成了风亦笑童年里一段被遗忘却又深刻的印记，悄悄影响着他往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