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灵镜问道  |  作者:晋尘  |  更新:2026-05-16
深渊坠落------------------------------------------。太快了,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敲,一下一下,不疼,但让人发慌。她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老地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进来,把房间里的影子拉成奇怪的形状。她躺了很久,手机震了好几次,她都没有拿起来看。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灰,嘴唇干得起皮。她捧了冷水泼在脸上,泼了好几次,才觉得清醒了一点。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擦。。灶台上的铁锅里有粥,凉的,她没热,盛了一碗坐在折叠椅上慢慢喝。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怎么搅都浮不上来。母亲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喝完粥,把碗洗了,锅也洗了,又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她换了衣服,出了门。。陆云澈的车不在老位置,巷口空空荡荡,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手机震起来。不是陆云澈,是赵天宇。“我们直接去云栖山,他马上到,你先出来,我接了你去跟他汇合。”:“好。”,车身有几处划痕,前挡风玻璃上贴的遮阳贴已经翘了边。她拉开后排的门坐进去,没有坐副驾驶。赵天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车厢里有一股烟味,混着空调的冷气,不好闻。苏婉清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你吃了吗?”赵天宇问。“吃了。吃的什么?粥。”。他把收音**开,调到一个放老歌的台,音量很小,听不太清在唱什么。苏婉清靠着车窗,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超市门口的广告牌换了一张,彩票站还没开门。这座城市和昨天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有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但她能感觉到。。,打开和赵天宇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说“明天,还是在云栖山。你什么都不用做。”她回“我想好了。”她想好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再想了。
“你说的事,”她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只是让他摔一跤,伤得不重,住几天院就能好?”
赵天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就是摔一跤,骨折不骨折看运气,反正得躺一阵子。到时候他家里肯定会让他回去养伤,你也不用天天见他,***事也能缓一缓。他摔了,你送他去医院,你算他的恩人,他家里也不会说你什么。**那边,我帮你找个慈善基金,有路子,填个表就行。”
苏婉清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不会知道是你?”
“是我。”赵天宇的声音轻了下来,“是我没站稳。跟你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
“摔不坏,云栖山我以前走过无数次,最陡那段也摔过,最多断根骨头。”赵天宇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背一篇背熟了的课文。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刷不白的运动鞋。鞋头起毛了,鞋底磨平了一块,再过一个月就得扔。她想起陆云澈的鞋,每次见面都不一样,干净的,崭新的,好像从来不沾灰。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
“万一呢?”
“没有万一。”赵天宇的声音忽然硬了一点,然后又软回去,“婉清,你信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能害你吗?”
她没接话。车窗外的风吹得她的眼睛发干。
车到了云栖山,陆云澈已经等在停车场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车旁边,低头看手机。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点,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苏婉清下了车,赵天宇也下了。
“今天又迟到了。”陆云澈收起手机,看着赵天宇。
“堵车。”赵天宇笑了笑,“走吧,趁人少。”
三个人又开始登山。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树还是那些树。苏婉清走在中间,赵天宇在前面,陆云澈在后面。她的腿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粗,像拉风箱。
“慢点。”陆云澈在后面说。她没停,也没回头。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她,是她走路的姿势。
到了观云台。今天没有云海,太阳挂在半空中,干巴巴的,把石台晒得发烫。赵天宇把背包放在石凳上,拿出三瓶水,一人一瓶。
苏婉清接过水,没有喝。她站在护栏边,看着崖底。崖很深,深得看不见底。风吹上来,带着岩石和泥土的气味,不好闻。她往下看了一眼,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不要做。
“云澈,你看那边。”赵天宇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
陆云澈转过身去看。苏婉清站在他们中间,身体绷得很紧,手心在冒汗。
“哪一座?”陆云澈问。
“那一座,顶上有点平的。”赵天宇指的方向很偏,陆云澈侧着身子去看,半个背对着崖边。
就在那一瞬间,苏婉清看见赵天宇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往前倾,而是往她这边靠。他的肩膀碰到了她的后背,力道不大,但她本来就站得离陆云澈很近,被这一碰,整个人往前撞去,撞到了陆云澈的后背上。
陆云澈的身体本来就在护栏边上,这一撞,他整个人往前一栽,翻过了那道矮矮的铁链。苏婉清伸出手去抓他,手指碰到了他的衣角,只是一瞬间。她感觉到那点布料的温度,粗粝的,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趴在了护栏边,手伸在外面,五指张开,什么都抓不住。她张着嘴,想喊他的名字,但是喉咙里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
风声很大。她听见了赵天宇的脚步声,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手按在她肩上。
“别喊。”他的声音很低,“他掉下去了。”
苏婉清转过头看他的脸。他的眉头皱着,表情很用力,像在演一个很着急的人。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透。
“你也是被撞的,”赵天宇说,“你伸手了,没拉住。你什么都没做错。”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说的只是摔一跤,不是摔下去”。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真抖还是假的,但她忽然意识到,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一样了。人已经掉下去了。说什么都晚了。
“起来。”赵天宇站起来,拉了她一把。
她的腿在哆嗦,整个身体都在抖。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上蹭了一点铁链的锈迹,褐色的。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报警。”赵天宇说,声音已经恢复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说他自己不小心摔的。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上来的时候他就靠着护栏,然后就掉下去了。”
苏婉清看着他。他的脸在阳光下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苍白,像一个刚经历了惊吓的人该有的样子。
“你答应过我的。”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被风吹碎了大半。
赵天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他不会有事。”他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对陆云澈生死的猜测,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有一种事情做完了之后的手足无措。
他们往下走。赵天宇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路。苏婉清跟在后面,一步一挪,像脚上绑了石头。
山道上的风吹得她的脸发凉。她抬起手摸了一下,指尖是干的。她没有哭。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眼泪不知道堵在哪个地方了,出不来。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指尖触到衣角的那一瞬间,那一块布料的触感,粗粝的,温暖的。
如果她抓得再紧一点呢?如果赵天宇没有撞她呢?如果她今天没有来呢?
都没有用了。
赵天宇停在半山腰的一个转弯处,等她跟上来。
“打电话。”他说。
苏婉清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她的手指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电话通了。那边有一个女生在问:“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苏婉清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赵天宇在旁边小声说:“云栖山,有人掉下去了。”
她重复了一遍。
那边又问了一些什么,她听不太清楚。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飞。
“你还在吗?”对面的声音在问。
“在。”她说。
“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电话挂了。
苏婉清把手机攥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石阶上有蚂蚁,排成一条线忙着搬家。它们不知道有人掉下去了。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赵天宇在她旁边站着,也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山下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苏婉清往下走,赵天宇跟在后面。她的腿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好了,是因为麻了。
到了山脚,看见**和救护车的灯在闪,红蓝红蓝的,把停车场照得像一个舞台。有人朝她跑过来,问她什么,她听不太清楚。
她抬起头,看见赵天宇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本子。赵天宇的表情很认真,嘴唇很用力地动着,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苏婉清被带到一辆车旁边,有人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她捧着杯子,水是热的,烫得她的手心发红,她没松开。
她听见人说“搜救队已经上去了”,又有人说“这么高,恐怕”,还有人说“家属通知了没有”。
家属。
陆云澈的家属。
她会见到他的父母吗?他们会对她说“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她没有推。但她在心里,在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之前,她答应过赵天宇。
她不知道她当时答应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什么都没做,但她什么都做了。
阳光很烈,晒得她的脖子发烫。她抬起头,看见云栖山的山尖,还在一层薄雾里,看不清楚。山顶上的风应该还很大,观云台上的铁链应该还在晃。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那杯水,水面上浮着自己的倒影。歪歪扭扭的,不像她。
然后她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一滴,落在水杯里,溅起很小的波纹。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陆云澈?哭自己?哭那个还没见面就不会再见的明天?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在她身体里的什么地方,碎了。
碎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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