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二十年

九岁的天子------------------------------------------，卯时。，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照在龙椅上。，大得让九岁的朱祁镇坐上去时，双脚根本够不着地面。他的脚悬在半空中，像两只不安分的兔子。 "陛下，该**了。"，温柔得像母亲，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朱祁镇转过头，看见王振手里捧着明**的龙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先生，"朱祁镇叫了一声，声音稚嫩，"我真的要穿这个吗？""这是皇帝的朝服，陛下。"王振走上前，展开龙袍，"今天要**，所有的大臣都要来朝拜您。陛下要让他们看看，**帝的样子。"，看着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袍子。金龙的眼睛用珍珠镶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活的。 "爹死的时候，也穿这个吗？"朱祁镇突然问。，然后说："先帝**的时候，穿的也是这个。""那他疼吗？""什么？""被这些金龙咬着，疼吗？"朱祁镇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恐惧，"我昨天梦见金龙从衣服里爬出来，缠在我的脖子上，越来越紧，然后……" ，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光。他蹲下来，平视朱祁镇的眼睛："陛下，金龙不会咬人。它们是来保护陛下的。只要陛下坐在龙椅上，金龙就是陛下的臣子，会替陛下咬那些不听话的人。"。
王振开始帮他**。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划过朱祁镇瘦弱的脊背，像是在**一件珍贵的瓷器。朱祁镇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陛下，"王振在他耳边低声说，"今天大臣们会来朝拜。他们有些人心里不服气，觉得陛下年纪太小，坐不稳这把椅子。陛下要让他们知道，这把椅子是您的，谁也抢不走。"
"怎么让他们知道？"朱祁镇问。
"不用说话，"王振帮他系好腰带，"只要坐着，不要笑，不要抖，不要露出害怕的样子。陛下是天子，天子的样子，就是威严。"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
王振站起身，退后一步，审视着眼前的小皇帝。明**的龙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像是一个孩子偷穿了父亲的大衣。但那双眼睛——那双从朱瞻基那里继承的眼睛，却有着一种天生的倔强。
"陛下，该上朝了。"王振说。
朱祁镇点点头，迈开步子，走向那扇通往朝堂的大门。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王振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他是皇帝的影子，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僭越。
门外，文武百官已经排好了队。
他们按照品级排列，从一品的公侯伯，到九品的小官，几百人静静地站着，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阳光照在他们官袍的补子上，飞禽走兽仿佛活了过来，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最前面站着的，是三杨。
杨士奇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腰背依然挺直。杨荣近六十岁，瘦削得像一杆标枪，眼神锐利。杨溥五十七岁，低眉顺眼，像个谦卑的老儒。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像是三座大山，压住了整个朝堂。
"陛下驾到——"
太监的声音高亢而尖锐，划破了晨雾。
朱祁镇走了出来，百官齐齐跪下，额头触地，发出整齐的叩首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向九岁的朱祁镇。他站在高台上，看着脚下跪着的一片人头，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孤独。
很深很深的孤独。
就像他小时候被关在东宫里，每天只能看见王振一个人。那时候的孤独是寂寞，现在的孤独，是恐惧。
"众卿平身。"
朱祁镇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严肃。这是他练习了无数次的台词，每一个字都要咬清楚，每一个音都要发到位。
百官站起身，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龙椅。
杨士奇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卷黄绫："臣杨士奇，谨奉**太后懿旨，宣读遗诏。"
朱祁镇点点头，坐正了身子。
杨士奇展开黄绫，开始念。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深处传来的回响：
"……朕以凉德，继承大统，十载于兹。孜孜求治，惟恐弗胜。今忽遵疾，弥留不起。皇太子祁镇，仁孝天植，宜即皇帝位……"
朱祁镇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心中涌起一种荒谬感。这个人——这个杨士奇，念着他父亲的死，念着他的继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在念一篇无关紧要的文章。
这是他的葬礼，也是他的加冕礼。
"……**重务，拜皇太后。"
杨士奇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朱祁镇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忧虑，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警惕。
"……皇后孙氏，新帝尊为皇太后。"
百官中传来轻微的骚动。孙氏是朱瞻基的继后，她前面的胡皇后是被废黜的。现在，她成了皇太后，这背后的权力博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群臣拜太后，全命送内阁，待杨士奇等议决然后施行。"
杨士奇念完最后一句话，卷起黄绫，跪下："陛下，遗诏宣读完毕。"
朱祁镇点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王振，王振站在阴影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众卿……"朱祁镇深吸一口气，"父皇驾崩，朕……朕很悲伤。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会……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百官沉默。
杨荣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陛下，先帝遗诏，**重务拜**太后。今日朝会，臣等恭请**太后临朝。"
朱祁镇愣住了。
**太后？那是他的祖母，一个他几乎没见过几面的老人。他以为自己是皇帝了，以为可以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了，但杨荣告诉他，真正的权力，不在他手里。
"**太后……"朱祁镇喃喃自语。
"**太后已在慈宁宫等候。"杨荣说，"陛下移驾慈宁宫，请**太后临朝。"
朱祁镇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沉重的尾巴。他走向那扇通往慈宁宫的大门，王振依然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一次，朱祁镇感觉到了。
王振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牢牢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