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一次见到陆栖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我陪母亲去侯府赴宴,正巧碰上他们在招女先生。
出于好奇,凑了个热闹。
裴放坐在我右手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茶盏。
然后陆栖进来了。
我至今记得她跨过门槛的那个样子。
她太瘦了,瘦得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单薄得像一弯缺月。腰带系了两道,还是空荡荡地挂着,风一吹就能灌进去。
可她走路的姿态却叫我吃了一惊。
腰杆笔直,步子稳而缓,不快不慢。
进门对着主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亮得让人移不开。
侯夫人让她讲一段《女诫》。
前头几个应征的姑娘都挑那些温顺娴静的句子讲,讲得滴水不漏,像背书篓子里倒出来的。
陆栖听完了题目,沉默了两息,开口了。
她说的是《女诫》第三篇里的:夫不贤,则无以御妇。
满座寂静。
我也安静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惊世骇俗。
而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既不激昂,也不挑衅,就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个道理:
男人要是自己不贤,凭什么管女人?
侯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大约觉得这个姑娘胆子太大。
陆栖却不慌不忙,偏过头,又补了一句:
“《诗经》里说‘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琴瑟和鸣,靠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顺从。”
她引经据典的时候,眼睛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我被钉在椅子上了。
陆栖跟京城里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
她像旷野里长出来的,带着风沙磨过的棱角,有一股子怎么都折不断的劲儿。
我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裴放。
他手里的茶盏停了。
他的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落在陆栖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
下一瞬,他垂下眼,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嘴角往下压了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弃。
我知道他。
裴放这个人,骨子里自视清高。
他看得上才学,也看得上风骨。
但他看不上出身。
他可以在某一刻被一个落魄姑**谈吐打动,但那点心动,抵不过他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
他拉不下脸,放不下架子,更不可能承认自己会对一个“庸俗粗鄙”的教书先生动心。
我替陆栖可惜。
可惜她进了侯府,可惜她遇上的是裴放。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