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聚义------------------------------------------ 聚义，二龙山上摆了酒。，就是鲁智深让人把几个头领叫到聚义厅，围着炭火，一人一碗酒，边喝边聊。。，还有三个。，叫孙黑七，山寨里的步军头领，手底下管着二百来号人。他使得一手好飞刀，十步之内，百发百中。人送外号“追魂刀”，但他嫌这个外号太文绉绉的，让人叫他“黑七爷”。，姓王，人称“病尉迟”，年纪约莫五十出头，干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看着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因为看不惯上司贪墨军饷，写了封检举信，结果被反咬一口，下了大狱。是鲁智深路过的时候救了他，从那以后他就跟着鲁智深上了二龙山。，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像个秀才。他叫沈砚秋，是山寨里的账房先生，管着全山的钱粮账目。。**是青州城里的一个商人，因为不肯给知府送礼，被诬陷“通匪”，全家下狱，**在牢里被折磨死了，他娘和妹妹被卖进了青楼。他一个人逃出来，跑到二龙山，跪在寨门口磕了三百个头，磕得满脸是血，求鲁智深替他报仇。。。，是不能。
那时候二龙山刚刚站稳脚跟，跟青州府的关系微妙得很，贸然进城**，只会连累山上的几百号兄弟。
沈砚秋在山上等了一年，等到去年秋天，青州知府换防，新来的知府不知道旧案，沈砚秋自己下山，化名进了府衙当了个文书，花了大半年时间搜集证据，最后在公堂上当着新任知府的面，把前任知府的罪证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新任知府为了撇清干系，连夜把前任知府的案子翻了过来，重新审理，还了沈家清白。那个害死沈砚秋爹的知府，被革职拿问，押送京师，路上“意外”落水，死了。
沈砚秋办完这些事，又回了二龙山。
他说：“这世道，靠官府伸冤，不如靠自己。但靠自己一个人，又不如靠一群兄弟。所以我要留下来。”
鲁智深听了这话，拍着大腿说好，从此把全山的钱粮都交给他管。
这五个人，加上陈渡，围着炭火坐了一圈。
酒是山下镇上偷着酿的高粱酒，烈得很，喝一口能从嗓子眼辣到胃里头，但喝了身上暖和。
肉是前几天刚打的野猪肉，用盐腌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炭上，嗤嗤地冒烟，香气飘得满厅都是。
陈渡喝了三碗酒，吃了大半斤肉，胃里终于有了饱的感觉，舒服得差点**出声。
鲁智深一边啃着骨头一边问他：“你在梁山泊上待过，说说，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陈渡放下酒碗，抹了把嘴，把在东京城外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说**如何铁了心要招安，说吴用如何在两边周旋，说李逵如何闹事被关，说**那边如何派人来谈条件，说打方腊的传言。
说到方腊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王病尉迟忽然开口了。
“方腊那边，也不太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王病尉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凑到炭火前看。
“昨天刚收到的消息，**那边来的。”他说，“方腊手下的大将石宝，跟方腊的侄子方貌起了冲突，差点火并。石宝带人去了睦州，看样子是要分家。”
鲁智深皱了皱眉：“石宝？就是那个杀了梁山泊好几个头领的石宝？”
“就是他。”王病尉迟说，“这人本事大，脾气也大，方腊能成事，一半靠他。现在他跟方貌闹翻了，方腊的势力至少折了三成。”
武松沉声说：“**这时候让梁山泊去打方腊，倒是好算计。”
“何止是好算计，”王病尉迟冷笑一声，“这是要一石二鸟。梁山泊赢了，元气大伤，**正好收拾；梁山泊输了，**少两个心腹大患。不管输赢，**都是赢家。”
聚义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陈渡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说：“其实，招安也不是不能谈。”
五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鲁智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武松的眼神重新变冷，孙黑七直接“啪”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孙黑七瞪着眼，“你不是说不信招安吗？怎么转脸就要谈了？”
陈渡没慌，慢慢说：“我说的是，不是不能谈。谈，不等于信。谈，是为了摸清楚**的底牌，是为了争取时间，是为了让**以为我们有这个心思，从而放松对我们的围剿。这叫将计就计。”
王病尉迟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他说。
陈渡端起酒碗，没喝，端在手里转了两圈。
“**想借刀**，我们为什么不能借**的刀？”他说，“梁山泊不想打方腊，我们可以打。但打的方式，由我们自己定。打下地盘，我们自己占。招安的圣旨，我们可以接，接了也可以不跪。跪了也可以再站起来。”
孙黑七听得一脸懵：“你这绕来绕去的，到底什么意思？”
沈砚秋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白白净净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个读书人，不像个管钱粮的山贼。
“陈兄的意思是说，”沈砚秋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可以假装接受招安，但实际上，我们是利用招安的名义，合法地扩充势力。**给我们粮草、给我们编制、给我们地盘，我们就用这些东西养更多的兵、占更多的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大到他们啃不动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渡，补充道：“这招叫‘假痴不癫’。”
陈渡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能这么快看透他的心思。
鲁智深抓了抓光头，想了半天，说：“这听着是好，但洒家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武松说：“不对味的地方在于，一旦接了招安的圣旨，名义上就是**的人了。就算心里不认，外面的人都认。到时候**要调你去打这里、打那里，你去不去？不去，就是抗旨，**就有理由收拾你。去，就是替**卖命，死的是自己的兄弟。”
陈渡说：“所以我们要挑着去。能打的打，不能打的不打。能占的占，不能占的跑。**要我们打方腊，我们就去打，但我们要走自己的路，打到哪算哪，打到江南去，跟方腊的人马连成一片，到时候**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
王病尉迟忽然“啪”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干瘦的身子因为激动微微发抖，毡帽都歪到了一边，露出了花白的头发。
“好！”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在布上，“好一个将计就计！好一个假痴不癫！陈渡，你这个人，我王病尉迟服了！”
他转向鲁智深和武松，双手抱拳：“二位头领，我提议，让陈渡留下来，做山寨的副头领。这个人，脑子比我们所有人都好使。”
鲁智深和武松对视了一眼。
武松先开口。
“我没意见。”
鲁智深又抓了抓光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洒家也没意见！”他举起酒碗，“来，喝酒！从今天起，陈渡就是咱们二龙山的人了！”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碗。
陈渡端着碗，看着面前这几张脸——鲁智深的笑脸，武松的冷脸，孙黑七的黑脸，王病尉迟的瘦脸，沈砚秋的白脸。
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样东西。
活着。
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不弯腰地活着。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哭。
好多年没哭过了。
但那碗酒的滋味，他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