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他转身欲走,沈砚之忽然开口:
“百草会独供,需三家京中老字号举荐。宁记根基在漠北,入京时日尚短,恐怕不好凑齐。”
我抬眼看他。
沈砚之退后一步,端正作揖。
旧袍洗得发白,眉目间仍残着清贵,却比从前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冷。
“沈记虽败,牌子还在。”
他低声道,
“若东家允准,沈记愿为宁记作第一家举荐。不是求情,是还债。”
我看了他良久,提笔落字。
“明日辰时,带名帖来。”
次日辰时,沈砚之果然来了。
他没有多话,将沈记名帖双手奉上,便退到偏厅等候。
陆管事收下名帖,转头对我道:
“第一家有了,第二家也许能从萧家下手。”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懒洋洋的一声:
“背后算计小侯爷,陆管事胆子不小啊。”
萧景曜摇着扇子进来。
他今日难得没带酒壶,衣襟上也没有胭脂印,只是那副二世祖的散漫劲儿仍在。
进门不等人请,自己往椅上一坐,翘着腿道:
“听说你缺老字号举荐?”
我挑眉:
“小侯爷何时也关心药材行会了?”
“萧家在西市有间老药铺,开了三代,生意不怎么样,牌子倒还挂着。”
他把名帖往案上一丢,“够不够格?”
我看着他:
“昨**还让我替沈砚之打听药商。”
萧景曜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不自在。
“昨日我蠢。”
他说得坦荡,
“我这人向来混账,混账归混账,却不爱装清高。苏家那套我看不惯。
明明一家子在药材里扒皮,还非要摆出不沾铜臭的模样。
我们萧家纨绔得明明白白,喝花酒也付现银,不赊账。”
陆管事没忍住,咳了一声。
萧景曜瞪他:
“笑什么?本侯爷这是难得行善。”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
“阿宁,当年谢家出事,我确实在秦楼听曲。
这账我赖不掉。你在漠北吃了多少苦,我现在说补也晚了。萧家这张名帖,算我先还一笔。”
我端起茶盏,朝他一举:
“那便多谢小侯爷。”
“别谢。”
他立刻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赢了清源堂,记得请我喝漠北最烈的酒。”
两家举荐到手,第三家却迟迟无人应承。
京中老字号最会看风向。
清源堂虽不算最大,却背靠苏家多年人情。
几家药铺不是东家不在,便是今年不便联名,话说得圆滑,门关得比谁都快。
陆管事跑了两日,带回一身冷风:
“还有一家,元和堂。铺子关了十年,招牌未注销,传人方老掌柜还在。
只是此人脾气古怪,苏家请过两回,连门都没进。”
“备车。”
我道,“我亲自去。”
元和堂在城东旧巷。
招牌蒙尘,门板斑驳,院里却药香浓得发沉。
方老掌柜年逾古稀,蹲在竹筛前翻晒当归,头也不抬:
“不收徒,不接单,不写举荐。谁介绍的,回谁那里去。”
我没急着开口,只走到竹筛旁,看了片刻,伸手将混在当归里的几片口芪挑出来。
方老掌柜终于抬眼:“你认得药?”
“在漠北做了五年药材生意。”
我道,“不认得,早被胡商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
“你就是那个退婚出关的谢家姑娘?”
“也是宁记东家。”
我把带来的药匣打开。雪参、赤芍、龙胆草、锁阳,一字排开。
“晚辈不是来求情,是请前辈验货。清源堂说宁记以胡药充良。”
“前辈做了一辈子药,真假一闻便知。”
方老掌柜冷哼一声,却还是拿起雪参,先闻,再掰,看断面,又用指甲轻刮参皮。
看完一味,又看下一味。
半个时辰后,他将药材放回匣中。
“漠北雪参,五年生,皮纹密,断面亮。赤芍火候也好,晒得干净,没有霉气。”
他抬眼看我,
“这货,不比京中头等药材差。”
“那前辈可愿写举荐?”
他沉默良久,转身从旧柜里取出一枚铜印。
“举荐信我不写。”
他说,“我亲自去百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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