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右手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去看监护仪的屏幕。
"血压又掉了。"他说。口气很平，就像念一组没什么意义的数字。
"你把药调回来，血压就不会掉。"
他翻了一页文件夹里的纸，没看我。"药物分配我已经跟周院长报备了，程序没问题。"
"一个人签字调药，什么程序没问题？"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不是那种看人的表情，是那种医生看到一个***治疗的家属时，憋着不耐烦还得装客气的表情。
"苏念，我是这个科的主治，药怎么分配我说了算。你去找院长告状也没用，这是医疗决策，不是你一个保洁员能插嘴的事情。"
"罗晴晴是轻微肾炎，不需要瑞舒欣。"
"她的病情复杂程度不是你能判断的。"
"哪里复杂？她入院的时候各项指标只是轻度异常，三天前的复查报告显示肾功能已经在恢复，普通的对症药物完全能控制。你把一支全国断货的特效药用在一个轻症患者身上，你问过你的良心没有？"
江皓宇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得内疚，是变得不高兴。他把文件夹合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得懂化验报告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懂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意。
"苏念，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那种在网上看了两篇科普文章就觉得自己比医生还懂的家属。你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人，在这跟我讨论化验报告？"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排骨汤别忘了。明天早上送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还有，别再去院长办公室闹了。你穿着保洁服去告状，丢不丢人你不怕，我还怕呢。"
门被他带上了，不轻不重，但夹着一股风，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吹歪了。
张婶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敢说。
监护仪的报警声还在响。
我重新握住**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她的手指细得像干柴，关节突出来，骨头硌着我的掌心。
张婶小声说："苏姐，要不就先等等吧，也许院长真的会管。"
"等不了。"
我松开**手，站起身来。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
号码存了三年了。
备注栏里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急"字。
我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还在掉。
把手机又揣回了兜里。
还不是时候。
走出重症监护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保洁服的口袋里有一块黑色的东西硌着大腿，我伸手进去摸了摸，没掏出来。
方洁从贵宾区方向走过来，脸色不好看。她在我身边坐下，沉了两秒钟才开口。
"药已经给她挂上了。"
"嗯。"
"苏念，罗晴晴刚才跟我说话了。"方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嗓子眼里卡了根刺，"她说谢谢你老公给她调了药，说她知道这样做委屈了**，但她身体不好，希望我理解。"
"然后呢？"
方洁把马尾辫拽了一下，拽得很用力。"然后她问我，你是不是在医院做保洁。我说是。她笑了一下，跟旁边的护工说了句话。"
"说什么？"
方洁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不是会在走廊里哭的人。
"她说，难怪皓宇哥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换了我，我也不好意思提。"
我没说话。
方洁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响。"苏念，你凭什么不闹？你凭什么忍着？她拿了***命去续她那点小毛病，还有脸在背后议论你？你是不是活该让人踩？"
"你说完了？"
方洁愣了一下。
"说完了你去帮我盯着我妈。血压再掉到九十以下，打我电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保洁服上的褶皱。
"你要去哪？"方洁追问。
"超市。"
"什么？"
"买排骨。"我说，"他让我炖汤，明天给罗晴晴送过来。"
方洁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看她的表情。转身往电梯间走，走出去五步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用力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超市在医院对面。
我推着购物车走过冷鲜区，在排骨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