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半生颠沛,终见青云归  |  作者:重庆远嫁安徽的萍姐  |  更新:2026-05-16
云阳山下,两个被黑暗困住的小姑娘------------------------------------------,一年四季,雾比太阳多。,鸡鸣才刚漫过层层叠叠的山坳,白茫茫的晨雾就像一块浸了凉水的粗棉麻布,严严实实裹住连绵不绝的青山大岭,裹住弯弯曲曲绕山而行的黄泥小路,也裹住山下一个个低矮破旧的土坯瓦房村落。,没有柏油大路,没有平整街道,家家户户出门踩的全是被雨水经年泡软、被人脚年年踩实的黄泥路。夜里落过山露,天刚蒙蒙亮,路面就滑得像抹了一层猪油,一脚踩下去,鞋底陷进软泥里,泥浆顺着鞋缝往上冒,稍不留意,脚底一打滑,整个人就得摔个满身黄泥,衣裳裤子全湿透,冰冷的泥水贴在皮肤上,凉透骨头缝。,日子清苦,老天爷本来就没给山里人多少甜头。,偏偏在两个才刚满两岁、懵懂无知的小姑娘身上,落下了一模一样的天大劫难。,萍儿。。、牙牙学语的年纪,正是刚学会看蓝天白云、看山花野草、看爹娘笑脸的年纪,我们两个小小的娃娃,毫无预兆,双双被白内障拖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里。,一瞬间彻底消失。阳光看不见了,青绿的山看不见了,门前流淌的河水看不见了,爹娘温柔的脸庞也看不见了。、沉沉死死的黑布,从早到晚,从醒到睡,死死蒙住我们小小的双眼,把所有光亮、所有色彩、所有美好,全都隔绝在外。,我们看不见路,看不见人,看不见任何东西。小小的我们,只能靠耳朵听动静,靠小手摸东西,靠熟悉的声音辨认谁在身边,靠亲人的怀抱感知一点点温暖。,母亲就是我唯一的光,是我走路的方向,是我活下去的依靠。,她老实巴交的父亲,就是她唯一的拐杖,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念想。,两户本就穷苦的农家,倾尽所有家底。鸡蛋舍不得吃拿去换药,土鸡舍不得杀拿去换钱,大人衣裳补丁摞补丁,省下来的每一分血汗钱,都换成草药西药,只求我们能重见光明。,夜色微凉,我母亲便摸黑起身背我;陈妹父亲也早早动身,背起失明的她。两家人一前一后,踩着露水踏过黄泥山路,二十多里崎岖山路,乱石荆棘,磨得脚底水泡层层叠叠。大人汗湿衣衫,孩童颠簸依偎,漫长山路,像我们渺茫的光明之路,望不到尽头。
满心期盼救赎,命运却屡次刁难。
陈妹父亲一生节俭至极,心疼血汗药钱,不懂药理常识,明知药丸过期依旧舍不得丢弃。旁人好心劝说过期药伤身,他却固执不听,一意孤行,硬生生碾碎女儿两次复明希望,这也是父女之间一道解不开的无声隔阂。
希望彻底破灭,求医次次落空,这个被生活压垮的山里男人,陷入彻底的绝望。他背着永久失明的陈妹,走向村边水塘,心生同归于尽的念头。万幸村民及时阻拦,才拦下这场悲剧,救下两条性命。
厄运从未止步,灾难接踵而至。
生产队农耕时节,往日温顺的老牛突然发狂,直直顶撞正在喂牛的陈妹父亲。牛角凌厉,牛蹄狂踹,转瞬之间,鲜血染红黄土。妻子焦急寻夫,最后只看见血泊中奄奄一息的丈夫,家中顶梁柱,就此轰然倒塌。
没了丈夫的庇护,陈妹母亲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食不果腹,度日维艰。幸而后续有铁路局退休工人入赘,破碎的家,才勉强有了一丝烟火暖意。
而我,终究被上天偏爱,在母亲日夜悉心照料下,双眼慢慢复明。我再度看见山间阳光、山野花草,也清晰看见陈妹那双永远无神的眼眸。
年幼的我,心底从此埋下深深的心疼与愧疚,也悄悄立下心愿,往后一定要护着这个同历黑暗的伙伴。
八岁那年,我踏入学堂,教我读书的,正是性子极度严苛的亲小姨妈。
初学拼音,我年纪小手不稳,字迹歪扭,小姨妈没有半句耐心教导,直接拿起竹棍抽打,一瞬鼻血直流。身体的疼痛转瞬即逝,心底的恐惧却深深扎根。往后我事事胆怯,不敢靠近小姨妈,逢年过节躲在母亲身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童年满是灰暗,唯有过年的短暂时光,是仅有的甜。新衣裳、甜汤圆、露天电影、街边小吃,三天无忧无虑,是苦难日子里难得的温柔。可年味散去,依旧是割猪草、干农活的无尽劳碌。
直至二十岁,我才彻底摆脱童年阴影,敢正视小姨妈,摆脱深入骨髓的胆怯。
云阳山下,两个一同坠入黑暗的小姑娘,终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童年所有的苦难与怯懦,早已为远走他乡、遭遇半生波折,埋下了致命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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