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学时代的米与逃学------------------------------------------，云阳山的风依旧吹得猛，山里的日头依旧毒辣，可我心里的那股子童年天真，却像被晒蔫的野草，一点点蔫下去了。，露出了粗糙又现实的面孔。，天刚蒙蒙亮，雾气未散，三姐就早早起床。她轻手轻脚，生怕吵醒我，只为在我的铝制饭盒里装满早上蒸饭用的米，再铺上一小罐咸菜。，是白白的大米，掺了一点点红薯干；那咸菜，是四姐用青菜头腌的，脆生生的，带着盐香和一点酸辣。，这一罐咸菜，就是我中午在学校全部的指望，也是我一天里最实在、最踏实的温饱。，却偏偏保不住。，班里总有几个不爱读书、调皮捣蛋的男生。他们十四五岁，正是野得像小猴子的年纪，精力旺盛，却无心向学。，性子怯懦，便抱团故意欺负我，明目张胆围过来找我“借米”，语气轻佻，伸手就掏，半点不顾我的难堪与无助。“一把，两把，给我点米嘛，我饭盒空了。”，攥紧拳头满心委屈，却不敢顶撞半句，更不敢告诉老师。原生的胆怯刻在骨子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得来的米，被他们一把一把掠夺干净。，饭盒就被掏得底朝天，只剩下一汪清水，连一粒米都见不到。，稀得能照见人影，晃一晃，水面都跟着颤。我就着那寡淡的咸菜，一口一口、艰难地往下咽。，心里堵得更慌。委屈像一汪积水，积在胸口，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吞下所有心酸。，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性子都温和，说话柔声细语，从不骂人。可同学们偏偏不怕，课堂乱成一锅粥。，有人传小纸条，有人偷偷打瞌睡，还有人趁老师转身板书，悄悄溜出教室去逃课。
教室里人声嘈杂，粉笔灰飞飞扬扬，我坐在角落里，跟着大家一起混日子。书念得心不在焉，作业本上字迹潦草，心里空空荡荡，读书的念头，像被风吹散的烟，越来越淡。
有一次，我也鼓起勇气，谎称钢笔丢失请假出教室，逃离压抑的课堂。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心情瞬间放松，跟着同学下河打水漂、上山摘野果，短暂的玩乐，暂时忘掉了校园里的委屈。
年少贪玩的我，浑然不知荒废学业的代价有多沉重。
日子一晃，我遇见了数学陈老师。
陈老师个子不高，却站得笔直，长相清秀斯文，********，一双明亮的眼睛往教室里轻轻一扫，原本喧闹的班级，立刻鸦雀无声。
哪怕是班里最调皮、最顽劣的男生，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大气不敢出。
陈老师就是我整个学生时代，唯一真正发自内心敬畏的人。
他讲课清晰有条理，板书工整，讲题一步一步，逻辑分明。只要他在，教室里就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我虽然胆小，却喜欢听他讲课。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忘记了周围的吵闹，心里只剩下数字和公式。本想好好读书安稳度日，命运却再一次捉弄了我。
中学二年级开学报名那天，阳光刺眼，操场上人声鼎沸，同学们互相说着学费，说着新书，说着假期的趣事。
我一时糊涂，跟着两个女同学，偷偷把十三元学杂费退掉。十三元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格外珍贵，是父母辛苦攒下的血汗钱，我们却只顾眼前玩乐，拿着钱去镇上买毛线，整日在家织毛衣消磨时光，亲手断送了自己的读书路。
这件事，也成了我往后多年，无比悔恨的憾事。
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父母向来最疼我，从不让我干重活，平日里只偶尔帮母亲烧烧火、做做饭。父母越是偏爱纵容，我越是任性厌学；反观天资聪慧、一心向学的三姐，却被父母强行断了学业。
不公的偏爱，让三姐心生怨念，也让我常年心怀愧疚，这份心结，缠绕半生难以释怀。
退学那天，空气闷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双目失明的陈妹特意来到我家。她拄着小竹竿，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步子不快，却很稳。
我们两个小姑娘，坐在冷清昏暗的堂屋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相贴，仿佛能传递彼此的温度，传递彼此的心事。
我望着陈妹那双永远空洞、看不见一丝光亮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一阵愧疚，郑重许下诺言：
“陈妹，我出去闯，赚钱，给你治眼睛。”
那时年少，以为诺言轻易就能实现，以为前路皆是希望。
可我万万想不到，许下这句承诺不久，我便会一步步离开大山，卷入一场改变一生的劫难，彻底偏离当初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