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地砖上，那股疼从膝盖一路蹿到肚子上的刀口。
贺行舟一步跨过来，抓住马秀珍还要抡下来的胳膊。
"妈！"
他吼了一声，声音大到屋里的圆圆哇地哭起来。
马秀珍的胳膊悬在半空。
贺行舟喘着气，看了看跪在地上捡药的我，又看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屏幕怼到马秀珍面前。
"一百七十五。"他的声音低下去了，反而更沉。"念念前天量的血压，一百七十五。出院那天是一百四十。十天没吃药，涨了三十五个点。"
"妈，高血压不控制会怎样，出院那天医生跟你当面讲过。你签了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叫苏念，二十七岁。职业是自由插画师，主要给出版社画书籍封面，偶尔接商业插图的活。
听起来不太体面。马秀珍第一次听说我的工作时，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画画的？能挣钱吗？"
能。但我没解释。那时候我和贺行舟刚交往半年，觉得日子长着呢，慢慢了解就好。
贺行舟，三十一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我们谈了两年恋爱，结婚一年半。感情一直稳当，至少在我生孩子之前是这样。
圆圆是计划内的孩子，孕期整体顺利，除了孕晚期查出妊娠期高血压，医生让控制饮食、按时吃药、多休息。贺行舟那阵子表现很好，每天早起给我热牛奶，晚上陪我在小区里走两圈，产检一次没落。
我们商量过月子怎么办。我的方案是请月嫂，贺行舟有两周陪产假，之后我妈会来住一阵。
我妈林敏在老家一所高中教语文，带高三毕业班。六月正是冲刺期，走不开。她跟我说："你先顶几天，高考一结束我就过来。"
月嫂是提前三个月定好的。
变故出在我剖腹产出院前一天。月嫂打电话来，说**突发脑梗住院了，来不了。介绍所说可以换人，但最快也要排到下个月。
贺行舟急了，打电话跟**商量。
马秀珍在电话那头说："月嫂别找了，浪费钱。我过来，我有经验。"
贺行舟挂了电话看我。
我躺在病床上，麻药劲过了，刀口疼、宫缩疼，整个人昏昏沉沉。圆圆在旁边的小床里睡着，小小一团，手指细得像豆芽。
我想，月嫂来不了，我妈走不开，能有人来帮忙总比没有强。婆婆是亲奶奶，总不至于害孙女。
我说："行，辛苦妈了。"
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
2 婆婆的算计
马秀珍是第三天到的。拎着两个大行李箱，风风火火进门。
第一件事是直奔婴儿床，俯下身看圆圆，嘴里念叨："像行舟，这鼻子这嘴巴，一个模子刻的。"
看了足足两分钟，才转头对我点了点下巴："受累了。"
然后她开始翻这个家。
厨房翻了一遍，说我的锅不行，她从箱子里掏出自己带的铁锅和菜刀。客厅翻了一遍，看到茶几上我放的母婴护理书，翻了两页扔回去："书上写的能信？都是骗钱的。"
阳台上我晾着圆圆的小衣服，她一件件收进来："月子里孩子衣服不能见太阳，会起疹子。得阴着晾。"
冰箱里我冻的几袋母乳，她拎出来看了看："这东西冻过就没营养了，还不如直接喂奶粉。"
我撑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刀口拉得人一阵阵冒汗。
贺行舟打圆场："妈，念念刀口还疼着，你先歇歇，慢慢来。"
"慢慢来？孩子饿了等得了吗？"马秀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忙起来。
那天晚上，我喝了她炖的第一碗汤。浓白色的猪蹄汤，油花厚厚一层。
我喝了一口。
油腻，而且咸。
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咽了。
马秀珍坐对面看着我喝完，满意地收了碗。
半夜圆圆哭了，我挣扎着起来喂奶。刀口一用力就疼，我咬着被角把奶喂完，给她拍嗝、换尿不湿，再放回小床。
折腾完天都快亮了。
我靠在床头，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这时候想起来，今天好像没吃降压药。
出院的时候医生交代得很清楚：每天一粒，饭后服用，不能漏。
我伸手去摸床头柜。药瓶在抽屉里，我自己拿出一粒吞了。
第二天上午，马秀珍见我从抽屉里拿药吃，走过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