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重新戴上老花镜，低头翻面前的文件。
"行。"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林晚。"
"嗯？"
"你要是需要，打我办公室电话。"
"好。"
我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方老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他在等我自己出手。

"林师姐，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实验室的周朗找到我。
周朗是课题组的博后，平时话不多，做事很靠谱。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学术委员会的秦主任找我谈话，问我073项目数据的归属问题。我说据我所知那组数据一直是你在跑的，他脸色不太对，让我再想想。"
"再想想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让我改口。"周朗把声音压得很低，"林师姐，有人在学术委员会那边放了话，说073项目的数据本来就是课题组共有的，你一个人认领是抢功。"
抢功。
我一个人在细胞房里蹲了三年叫抢功。她入组八个月拿走我的数据叫参考公共资源。
"谁放的话？"
"不知道，但秦主任和陆言修**好像是老同学。"
陆言修的父亲，陆志远，本校附属医院的副院长。
我一直没把陆志远放进考量范围。因为在我看来，这件事是我和陆言修、沈小雅之间的事，跟长辈无关。
但我忘了一件事。
陆言修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从来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
是因为**能替他兜底。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别跟其他人提这件事。"
"你真打算明天上台说那些话？"
"你也听说了？"
"整个课题组都知道了，小雅拿着那张**稿到处给人看，说林师姐主动要求澄清误会。"
到处给人看。
我那份"认罪**"她还到处给人看。
"周朗，"我说，"你做博后几年了？"
"三年。"
"三年里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没有。"他摇头，"但我见过别人遇到。我硕士导师的一个学生，被同实验室的人偷了两年的数据，投了SCI一区。那个学生最后举报了，结果呢？偷数据的人有**，学校和稀泥，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那个学生心灰意冷退了学，偷数据的人第二年评上了副教授。"
他看着我。
"林师姐，我不是想吓你。我是想说，这种事如果处理不好，受伤的永远是老实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打算当老实人。"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没回宿舍，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
不是在做实验，是在整理一份东西。
U盘里的数据，我一条一条核对了时间戳，导出了一份完整的操作日志。日志上清楚地显示着：从两年前的三月到今年的一月，编号073项目的所有实验操作都出自同一个账户，用户名是我的工号。
沈小雅的工号从去年九月才启用。她论文里那组数据的最早生成时间，是两年前的五月。
那时候她还在别的学校读硕士，连我们课题组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我把日志文件存进U盘，放进口袋。
然后我打开邮箱，翻到三个月前陆言修给我发的一封邮件。
那封邮件是他帮我设置个人硬盘密码时发的，标题是"新密码已设好"，正文里附了密码。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头看，他设密码的同时，自己也留了一份。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不是什么误会，不是什么公共资源，不是什么粗心。
是蓄谋已久的**。
而他选择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认罪的原因只有一个。
沈小雅的论文马上要送外审了。如果外审专家发现数据有问题，追查下来，偷数据的事就会暴露。他需要我在这之前主动把水搅浑，让"数据归属争议"变成"误会已澄清"，这样外审那边就不会深究。
他不是在求我帮忙。
他是在用我的声誉给沈小雅的论**保险。
陆言修，你可真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明天的发布会我帮你订了束花，加油，我在台下等你。"
还订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