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拾荒少年，**得剑------------------------------------------，城外的“鸦巢”便兴盛了十年。，流寇，罪犯的聚集地。也是拾荒者的天堂。。，四面漏风。窝棚里的全部家当，就是一张破草席，一个豁了口的陶罐。，陆烬就醒了。，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从手腕到指尖，布满了狰狞的疤痕，皮肤扭曲皱缩在一起，像是被火烧过的树皮。五根手指僵硬的蜷缩着，无法伸直，更别提握紧。，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陶罐里最后一捧米昨天已经吃完了。今天再找不到食物，就得饿肚子。，拿起靠在墙角的麻布袋和一把豁了口的铁镐，走出了窝棚。。远处的天都废墟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有些不真切。“又是去**？”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姓王，在鸦巢里开了个小杂货铺，收一些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零碎。，没说话。，劝道：“最近大朔的镇魔军巡得勤，有好几个不怕死的折在里面了。你这小子别为了几个铜板把命搭进去。知道了。”陆烬的声音很低，有些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他绕开地上的污水，朝着废墟的方向走去。
鸦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和疏远。一个右手残废的少年，沉默寡言，整天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往死人堆里钻。在他们看来，这**概也活不长久。
陆烬不在乎这些目光。
他穿过鸦巢外围那片长满野草的荒地，来到一道高大残破的城墙下。这里曾是天都的南门，朱雀门。如今，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巨大门洞，像巨兽张开的嘴。
门洞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禁地。
这是大朔王朝颁布的禁令。天都乃前朝故都，怨气丛生，凡人擅入者，死。
陆烬对石碑视而不见。他熟练的钻进城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狗洞，进入了这座沉睡了十年的死城。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看到的更加萧索。
断壁残垣，蛛网遍结。曾经宽阔的朱雀大街，如今被碎石和疯长的野草覆盖。街道两旁的楼阁殿宇都已坍塌，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和残破的屋檐，无声的诉说着十年前那场浩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尘埃与腐朽的气味。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
陆烬对这里很熟。十年间，他不知道进来过多少次。每一次进来，他都不是为了那些能换钱的铜铁，而是为了重温那场将他一切都焚毁的噩梦。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小心的在废墟中穿行。他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镇魔军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他隔着很远就能分辨出来。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皇城的太极殿。
那里是天都的中心，也是当年战况最惨烈的地方。大炎的末代皇帝，就是在那座大殿里**的。
他要去那里，不是为了凭吊，而是因为他记得，那座大殿是用海量的赤铜铸造了地基和梁柱。只要能从里面刨出一块来，就足够他换半个月的口粮。
穿过数重倒塌的宫门，绕过几个已经干涸的湖泊，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尽头，一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建筑废墟，出现在眼前。
那便是太极殿的遗址。
巨大的殿顶已经完全坍塌，十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东倒西歪，其中一根更是从中间断裂，半截压在原本是御座的位置上。遍地都是琉璃瓦的碎片和烧成炭黑的木料。
陆烬握紧了手里的铁镐，走上白玉铺就的台阶。台阶上布满了裂痕和暗红色的污迹，那是早已干涸的血。
他绕过一根倒塌的巨柱，来到废墟的中心。这里的光线很暗，巨大的残骸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开始动手。
他用左手挥动铁镐，吃力的敲打着地面。覆盖在地表的是一层厚厚的砖石和尘土，他需要把这些清理掉，才能看到下面的赤铜地基。
“铛！”
铁镐砸在坚硬的物体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烬停下来，用手拨开碎石。
他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赤铜，而是一截古朴的剑柄。
剑柄的材质非金非铁，呈现一种暗沉的颜色，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经年累月的灰尘。剑身的大部分都埋在更深的瓦砾之下。
陆烬愣了一下。
废墟里能找到兵器不奇怪，但大多都是些断矛残戈。一把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剑，倒是少见。
他丢下铁镐，用手去刨剑柄周围的碎石。很快，整把剑的全貌都暴露了出来。
这是一把连鞘长剑。剑鞘同样是暗沉的颜色，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锈迹。
陆烬伸手握住剑柄，想把它拿起来。
入手的感觉很沉，远**的预料。他用尽力气，才把这把剑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
剑很长，几乎有他半人高。他掂了掂，分量不轻。如果拿去卖给王老头，应该能换不少钱。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看看这把剑的样子。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很强烈。他鬼使神差的用左手握住剑柄，右手那只残废的手掌下意识的按住剑鞘，试图将剑***。
“嘶……”
右手的手指刚一用力，一阵熟悉的剧痛便从指尖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只手早已废了，连握拳都做不到，更别提拔剑。
陆烬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他按在剑鞘上的右手，那僵硬蜷缩的指缝间，一滴汗珠渗了出来，顺着手背滑落，滴落在了剑柄与剑鞘的连接处。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从剑身内部响起。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风停了，尘埃凝固在空中。废墟投下的阴影，似乎也变得更加深沉。
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古老，威严，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直接在陆烬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多少年了……”
“终于……有人能唤醒朕了。”
陆烬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的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的撞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剧烈的撞击让他一阵头晕眼花。
“谁？谁在说话？”
他惊恐的环顾四周。空旷死寂的废墟里，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活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惊慌，少年。”
“握住它。”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是那把掉落在地的古剑。
陆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把剑，脸上血色尽褪。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的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把会说话的剑？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鸦巢里的老人常说，天都废墟里怨气重，有前朝的冤魂不散。难道自己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陆जील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东西？”那个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这个说法，倒也贴切。朕现在，的确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朕，乃大炎昭武皇帝，姬玄。”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烬的脑海中炸响。
大炎昭武皇帝！
姬玄！
前朝的……末代皇帝！
陆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十年前，就是这个名字的主人，随着他的王朝一起，葬身在了这场滔天大火之中。
他**的地方，就是自己脚下的这座太极殿！
“你……你不是已经……”陆烬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死了，是吗？”那个自称为“姬玄”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朕的身体确实已经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但朕的魂魄，却被封印在了这把剑里。”
“这柄‘赤霄’，乃大炎开国之君的佩剑，传至朕这一代，已历经三百余年。它既是皇权的象征，也是朕最后的魂狱。”
陆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不只是一把古剑，而是****的魂魄？
这件事太过荒诞，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
姬玄的声音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少年，抬起头，让朕看看你。”
陆烬下意识的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前方。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正在审视着自己。
“残废的右手……你的眼睛里，有恨。”
姬玄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你也是那场大火的幸存者？”
陆烬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深埋在眼底，十年未曾消散过的仇恨，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很好。”姬玄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满意。
“看来，是天命选中了你，也选中了朕。”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陆烬。”过了很久，陆烬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陆烬……落地为烬么。倒是个贴切的名字。”姬玄缓缓说道，“陆烬，你可想复仇？”
复仇？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陆烬的心脏。
他当然想！
他做梦都想！
十年来，每一个夜晚，他都会被那场大火惊醒。家人的惨叫，烈焰焚身的剧痛，还有那些攻入城中，肆意**的大朔士兵……这一切，他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可他拿什么复仇？
他只是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拾荒者，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人。而他的仇人，却是如今君临天下的新朝。
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
陆烬的拳头无声的攥紧，因为用力，左手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想……又如何？”
“如何？”姬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有朕在，你便无所不能！”
“握住赤霄，陆烬！朕能感觉到，你的血，能与它共鸣。只有你能拔出它！”
“拔出此剑，让它饮血。你的仇，朕帮你报。朕的国，你帮朕夺回来！”
姬玄的声音在陆烬的脑海中回荡，充满了蛊惑。
“你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拾荒者。你将获得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所有瞧不起你的人，所有你的仇人，都会在你的剑下颤抖，化为齑粉。”
“你失去的一切，朕都可以帮你拿回来。财富，地位，尊严……甚至，是一个新的天下！”
陆烬剧烈的喘息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赤霄剑。
那把古朴无华的长剑，此刻在他的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扇通往全***的大门。门后，是他梦寐以求的复仇之路。
他知道，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剑中的亡魂，是三百载江山的末代君主。他的野心，绝不止是复仇那么简单。他想要的是夺回他失去的帝国。
而自己，将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
可是，他有的选吗？
陆烬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蜷缩的右手。
他想起了鸦巢里那些鄙夷的目光，想起了王老头那句“别把命搭进去”的劝告，想起了自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窘迫。
他的人生，本就早已沉入深渊，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希望。
如果，握住这把剑，能让这片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口子的另一端是更深的地狱，他也愿意去闯一闯。
复仇。
只要能复仇，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陆烬的眼神，一点点的从挣扎，变得坚定，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然。
他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回到那把剑的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左手，重新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很稳。